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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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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内,贫民窟。

“感觉好点了吗?”

白芷柔拔出最后一根铁针收入针匣,看了眼卧在干草堆上的妇人。

“娘,还疼不疼?”

一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握住了妇人露在被子外的手。

妇人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几分奇异之色:“竟……真的……不疼了……”

“太好了!”少年沉郁的眼中终于露出一抹喜色,但不知想到什么,那抹喜色又渐渐消散。

他扭头看向白芷柔,“大夫,我娘是不是彻底好了,不会像……”

说到这,倏地止住了。

白芷柔没有吭声,只是提着这茅屋里仅有的一把矮木凳,走到门口放于身前。

她盘腿坐在潮冷的地面,自行囊中取出简易的笔墨纸砚。

门外寒风卷着鹅毛雪直直往里吹,冷风呛喉,白芷柔没忍住咳了几声。

少年等不到回答,追问道:“大夫,我娘……”

“好了,大郎。”妇人打断少年,从干草堆上撑起身子,“快和我一起谢谢大夫。”

白芷柔就着门外的天光提笔落字,听闻母子二人道谢,她没有停笔,淡淡回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知大夫如何称呼?住在何处?”妇人看了眼转暗的天色,“若今夜我们这儿再有人犯病,还得劳您跑一遭。”

白芷柔笔下停了瞬,又继续落于纸上:“鄙人白止,今日初入凉州……”

至于住哪儿,她还没来得及想,“……暂未有落脚之地。”

白芷柔说着,笔下又顿了顿,将两味药划去,换作更便宜的药。

写完后,她又检查了一遍,随即对着那个少年道:“大郎,拿此方去给你娘抓药。”

少年手指攥紧衣长明显不合身量的旧衣,踌躇地回头看了眼阿娘。

妇人面色一暗。

白芷柔了然,从袖子里掏出身上的全部家当,起身朝母子二人走来。

“我这有一锭银子,你们先拿去用。”

少年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妇人拉住了胳膊。妇人看了眼白芷柔身上破旧的飞出里絮的衣袍。

“白大夫,你刚刚救我,我都不知该怎么谢,怎么还好意思……”

“无妨。”白芷柔直接将银子同药方一起塞到少年手里,“快去吧,多备点,不止你娘,若还有人出现症状,也可先服用此方。”

少年接过,快速朝门外奔去。

刚跨门而出,他忽然停下步子,转身看了眼愈加昏暗的屋内,以及屋内那个立着的男子郎中和自家貌美的娘亲。

妇人朝着白芷柔郑重一拜,瞥见少年的目光:“大郎,快去吧,小心路滑。”

少年点头,飞快跑了出去。

-

白芷柔一个月前,奉了上峰之命——赶来凉州,接近河西节度使,凉王独孤凛。

怎知今日初入凉州,便见官府贴了告示,遍寻名医。

原是这两日凉州城内骤然出现了一种怪病,得病者发病时浑身冷热交加,肝肠寸断,胸腹内似有一把炭火烧红的刀刃在其间穿针引线,不少人被活活疼死,还有的直接七窍流血而亡,死状煞是可怖。

据白芷柔诊治来看,此乃中毒,并非瘟疫。

至于这毒,她心中虽有猜测,但不敢妄断。

她本想揭榜,一来,有官府助力更好救治百姓。二来,若她能成功解毒救百姓,就不愁在凉王身边谋个医官之职,到时再慢慢获取凉王信任。

但考虑到她目前还无法全然确定毒和解法,冒然揭榜,恐弄巧成拙。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毒源,让她验证一番。

可……这毒到底下在哪里,才能短短时间内,让这么多人得病?

白芷柔一边收拾着方才取出的笔墨纸砚,一边皱眉思索。

又是一阵寒风席卷入肺腑,白芷柔又咳嗽起来:“咳咳……”

“白大夫,喝点水吧。”

妇人见白芷柔咳嗽不止,连忙从水缸中舀了一碗水,递了过去。

白芷柔伸手接过,忽的眸光一顿。

妇人见白大夫一瞬不瞬盯着碗却不喝,以为他心生嫌弃,手指有些局促地捏着衣裙:“这碗和水都是干净的……”

白芷柔从行囊中取出些瓶罐针匣,鼓捣起来。

片刻后,掏出支火折子,点燃后凑近陶碗——

那水的颜色竟隐隐有些变绿!

白芷柔猛地抬头看向妇人:“你们饮水水源在哪?”

妇人一惊:“在城西外……沿着龙首渠走,就能到源头……”

“多谢!”

白芷柔麻溜地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将碗里的水泼到门外,开口道:“以后水烧热了再喝,能多告诉点人……”

她大步往外走,忽的停了步子,回头看着妇人叮嘱:“还是让大郎跑一趟官府,务必告知每一位百姓。”

-

凉州城外。

寒风卷着鹅毛雪,呼啸不绝。

“咳咳……”

白芷柔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雪中,冷气直入肺腑,她垂首忍不住咳起来,愈咳愈急,脚下的步子慢慢止住了。

她本是想租匹马的,结果银子给了大郎,只得步行而来。

过了会儿,她终于止了咳,抬头借着微薄月光,环视四周。

此行一路沿着龙首渠,应当未走错。

又细细辨认了番地形——此处应是水源上游了。

白芷柔自袖中伸出手,对着冻得僵硬的手指呼了口热气,两只手使劲儿搓了搓,随即自行囊中取出一青瓷瓶。

她走至水边,俯下身去,将瓶中灌满渠水。

又将瓷瓶靠近鼻端,一边晃动,一边细嗅。

顿了顿,从行囊中取出药帔,解开,将取来的渠水查验一番。

片刻后,眉宇一点点蹙起——这水没毒。

思忖间,她视线忽落至不远处的芦苇荡。

那芦苇已有人高,大片接连,在漆黑的夜幕中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张牙舞爪,发出沙沙声响。

白芷柔快步走至近前,犹豫了下,终是伸手拨开比她还高的芦苇,寻着路钻了进去。

沿着河岸行了片刻,白芷柔又取出一黑瓷瓶,俯身灌满渠水,将瓶凑到鼻尖。

凝神细嗅,一股淡淡异味传来,白芷柔连忙查验。

片刻后,白芷柔眼神一变——这水果然有毒!

似是想到什么,她倏地将瓶收了,快速往深芦苇荡深处寻去。

-

“别怪我……别怪我……”

愈往深处走,耳边忽隐隐传来一道细弱女声,夹在烈烈寒风中听不真切。

白芷柔细细辨听声音来处,悄悄摸了过去。

透过眼前的芦苇缝隙,白芷柔瞳孔蓦地紧缩。

只见五步开外,一黑衣女子头戴面纱蹲在岸边,右手紧握一白瓷瓶,瓶口斜向下朝着水面。

“且慢!”

深夜乍然响起的声音将面纱女吓得浑身一颤。

她瞬间将瓷瓶盖紧盖子,收入左袖。

这才僵硬着扭头望去。

四下漆黑,竟没人。

忽的——

右手被人自身后扣住,明姬浑身汗毛倒竖,刚要挣扎,便听到一句沙哑男声。

“姑娘何苦想不开!”

白芷柔边说边将面纱女拖离水边数步,方缓缓松开女子的手。

她不着痕迹扫过女子左袖。

想到自己深夜至此,又以男子身份强拽了此女,虽说情急之下找了个以为她自尽的幌子,但终归是牵强了些。

果不其然,面纱女浑身紧绷,将左臂背至身后,满目惊疑,警惕地盯着她。

白芷柔后退两步,离女子远了些,对着面纱女扯出个和善的笑:“一时情急,抱歉啊姑……咳咳……”

她说着便朝女子抱拳行礼,然话未说完,便忍不住轻咳起来。

明姬略有嫌恶地退后几步,甩了甩刚刚被男人紧抓过的右手。

那男子的手又冰又湿,连带着她的右手也泛起一股黏腻的不适,她在衣上蹭了蹭,将右手悄然收入袖中。

做完这些,她冷冷打量起面前这个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之人。

这男子身着一破旧油毡半臂,内袄缝缝补补,寒酸得不行。

身量不高,略显瘦弱,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

那张脸相貌平平无奇,唯一双丹凤眼还能看,只不过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凉州当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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