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凛垂眸盯着白止,没有错过白止发现来者是他时,那一瞬眸子里跃出的惊人光采,还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和难以置信。
独孤凛目光一顿,审视般定定看着白止。
那惊喜来得太快太真,颇具迷惑性。
他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挲刀柄,似在探究此人认出他时为何是这幅神情。
片刻后,他移开了目光,手中的短刀并未松半分,依旧牢牢锁在白止脖颈处。
洞内深处依稀有细碎话语声传来,独孤凛细听辨认,转眸扫了眼洞内,手肘立刻击推白止后肩。
白芷柔顺着那强势的力道往前走。
脚落地的瞬间,她的呼吸陡然加重,贝齿死死咬住了干裂的唇瓣。
右膝盖处如有一只肿胀的火球爆裂,灼烧着她的皮肉,骨间似有火星子似的针尖刺入,疼得她眉头紧皱。
这伤比她想的严重,而且加重得很快。
白芷柔不愿被凉王看出异样,尽量如常般迈步,然而每迈一步的疼还是让她呼吸难以自控地急促起来。
喷洒在掌心的温热鼻息忽而凌乱,独孤凛垂眸就见白止额头布满细汗,一双眉不知从何时皱起。人虽在顺从他的指示往石障后绕,头却侧着,那双丹凤眼盯着洞窟深处,带了三分警惕,七分意味不明。
独孤凛手肘再次击推白止后背,力道比方才加重几分,无声催促她快行。
白芷柔收回视线,咬了咬牙,忍着疼疾行数步,身子一转到了石障后。
她又向前走了数步,捂着她口鼻的大掌往她面脸压了下,似在往回拉,她脚下步子试探着停住了。
身后的男子亦停了下来,白芷柔喘息片刻,松了咬着唇的齿,缓着膝盖的痛,身影一动未动。
急促又压抑的呼气扑在掌心,独孤凛垂眸看着乖觉安静的郎中,撤了捂着白止口鼻的左手,转而握住其瘦削的肩膀带着转了个身,与他相对而立,右手仍执着短刀抵在白止脖颈。
借着石室那盏油灯投过来的微弱灯光,独孤凛打量了下白止的面容。眉头依然锁着,细汗不断,面色苍白,神情略有几分痛苦,一双眼却清凌凌地望向了他,不闪不避,似在等他问话。
独孤凛微微俯身,手中的短刀向着那细弱脖颈逼近三分,一双眼牢牢锁住白止,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冷:“你为何在此?”
方才认出刀向自己的人竟是凉王,白芷柔在最初的不解后,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一句话没给赵斩、沈寒便凭空消失,行踪实在诡异可疑。
而凉王对她本就无多信任,如此一来,不知会如何怀疑她,或许还会将她视为心怀鬼胎的穹金细作。
耳边是凉王充满森寒压迫的审讯,眼前是将她彻底笼罩、强势冷厉的高大身影。
白芷柔不知洞内穹金人的情况,耳边亦无法辨出远处声音细节,只好身子微微前倾,凑近凉王,又快又小声地回禀。
“误触了机关。那石桌上全是腐心草和根茎,这儿可能是制血吻蕈之地,方才有人过来取腐心草。”她摸了摸身上鼓到再也塞不进任何东西的囊袋,“我身上已塞满腐心草,但不够。”
说到这,白芷柔着急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出口,带更多腐心草出去,但我没找到出口机关。”
身前这个瘦弱郎中主动又小心翼翼凑过来时,独孤凛便有些意外。
待听到白止究竟说了些什么,更是怔楞了一瞬。
他在用刀逼迫审讯,白止却并未急着自证解释,反而在此同他讲腐心草和出去,话语间满是急切,尊卑措辞全然不顾。
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是真的坦荡到不觉自己是刀下嫌犯,还是心机深沉到编了这套刁钻说辞、企图蒙混过关?
独孤凛眸光顿了顿,复又凝注于白止脸上,满是探究地梭巡打量。
片刻后,扫了眼白止腰间鼓鼓囊囊的药囊、布袋,还有几捆用草茎扎的腐心草。
掠了眼洞窟深处,独孤凛又转眸盯住白止,神情冷肃道:“为何不告知赵斩、沈寒?”
白芷柔在一股脑儿将觉得重要的信息都倾倒出来后,又在脑中思忖可还有遗漏之处,又想到什么正欲开口,忽听凉王再次发问。
白芷柔回忆了下当时情景,语速很快地小声解释:“那石门闭得太快,草民来不及上去找他们,而且洞里有人,也不敢喊……”
话未说完,白芷柔忽被一只温热大掌再次捂住口鼻,她蓦地噤声。
肩膀处传来一股强势力道,她整个人被推得后退几步,后背紧紧贴靠于坚硬冰冷的石障。
下一息,强势的男子气息近身,一道高大阴影投下,她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凉王圈在了他与石障之间。
独孤凛方才瞥到洞窟深处有个拿了药篓的人影闪过,朝着这边而来,他当机立断带着白止贴靠在石障后,静息躲避。
靴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走得很快。听声音,只一人,且并非习武之人。
脑海里忽然蹦出刚刚白止所言——“方才有人过来取腐心草”。
独孤凛若有所思,凝神听着不远处的动静,视线却是不断下移,扫了眼被他箍在身前之人。
他的目光倏地顿住了。
直到此时,独孤凛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二人体型的差距。
这个郎中肩宽怕是只有他的一半,发顶也不过到他肩颈处,整个人又矮又瘦小,那张小脸几乎全然埋没在他的掌心里。
这样弱不禁风的身形,若再长得秀气些,放到人群中,定然会被认为是女子。
想到白止过所上的户籍是杭州,他曾在杭州驻防过一段时日,好似从未见过骨架如此纤细的男子。
独孤凛蹙起眉宇,目光缓缓落在了白止喉间。
从被困在凉王怀中起,白芷柔浑身就如同有蝼蚁在爬。这种与男子身子近乎相贴的亲密姿势,让她胃里一阵翻滚,每一息都倍觉煎熬。
她难耐地抬起双臂迫切去推独孤凛的肩膀。
掌心下的肌肉贲张鼓起、结实遒劲,隔着冬衣也挡不住其中暗藏的凶狠劲力,结实臂膀随着男子的吐息而微微起伏,白芷柔深吸口气,使劲儿将男子狠狠往外推。
肩膀处突如其来的力道,打断了独孤凛的思绪。
他侧眸扫了眼自己黑色衣袍上那细弱却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眸色一沉。
刀刃抵颈时尚且不见白止慌乱推拒,而今不过被他近身些许,竟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心中那抹异样之感愈加浓烈,独孤凛忽的撤了捂着白止口鼻的手,几乎擦着白止的面,撑在其脸侧的石障上。
白止似是害怕他手碰到脸,厌恶般几乎在他手将落下时,飞快将头往另一侧偏了偏,完全不顾那始终横在颈侧的刀刃,硬生生撞了上去,直接将脖子擦出条血痕。
反应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