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留意到他的目光,女子转面过来,同他对上了视线,片刻后,声音紧绷着问:“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了箭程?”
赵斩正寻着下一处踏踩落脚之地,听闻白止如此发问,觉得只能是在问自己,便垂眸看向崖下唯一亮光的洞口,估摸了下垂直距离,正要答话,忽听到——
“已过半。”
竟是王爷开了口,赵斩霎时瞪大双目,心中的诧异倾泻而出,忍不住侧眸飞快瞧向了王爷。
只见王爷转面朝着他这边,视线却落于他身后的白止。而白止听到王爷所言后,只是轻轻“唔”了声,点了点头,似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
难道白止先前本就是在问王爷?!
没有尊称,还敢自称“我们”?这未免过于大胆!
赵斩忍不住观察王爷神情,见王爷对此好似不甚在意。先前被他压下的一抹微妙之感再次浮上心头。
事实上,虽不知白止同王爷在洞内遭遇了何事,但自他二人从洞中出来后,赵斩总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也不知是白止对王爷没了先前那般恐惧闪躲,还是王爷……
可王爷方才分明是在……
赵斩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还是赶紧往上爬,别暗自揣度王爷的心思了。
“咳咳……”
突如其来的咳声令众人一惊,因这咳声并非来自白止,而是独孤凛。
赵斩沈寒霎时停下,一左一右纷纷转面看向位于二人中间的王爷。
独孤凛在答了白止所问后,忽觉胸口一阵闷痛,先前体内减轻的滞涩疼痛又变得强烈起来,喉间不适更是令他忍不住咳出了声。
他向上攀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调息片刻。
眼前忽伸来一根腐心草根茎,这情形略有些眼熟。
几缕血腥气钻入鼻间,独孤凛目光下移至女子纤细的指,眸光顿住了。
这回这般近的距离,他终是看清女子除拇指外,其余四指关节内侧皆有着深可见骨的割伤。细小的血珠还在不住地从伤口处往外冒,覆盖在女子手心遍布交错的已经干涸的血痕上。
“再嚼根腐心草根茎,那毒没这么快解。”白芷柔注意到凉王的视线落在她左手,她说着将虚拢的手指攥进掌心,遮住指面的伤口。
其实也是她无用,不过接把刀,竟把自己伤成这样。
手指蜷缩得更紧,她将根茎往凉王唇边送了送。
根茎的须子在独孤凛唇边戳来戳去,独孤凛默了瞬,张开了口,方将根茎含入,那女子便飞快缩回了手,同右手交握紧紧持住刀柄,人也低下了头。
方才他刻意将药镰抛给白止,而非上前递予,实则是想借此试探她的反应。
如今看来,她接刀时动作生涩,还负了伤,确实不像受过系统的兵器训练。但此女身上疑点颇多,也不排除在刻意伪装。
独孤凛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垂眸望向下方的洞口。
“这火箭比方才还多!”
白芷柔看着崖下洞口处现出的密密麻麻的火星,忍不住惊呼出声。
“王爷,你们先上,属下断后。”沈寒眉目凝重,果断开口。
“赵斩先上,沈寒随孤挡箭。”
独孤凛当机立断下令,右手拔出了蹀躞带上那把镶嵌血玉的短刀。
赵斩不敢耽搁,背着白芷柔立即提速向上攀爬。
密集齐发的火箭雨袭来,这一次穹金显然做了更为充分的准备,火箭数量众多,数箭齐发。
头波火箭雨疾飞而至,恍若天光乍亮,将挂在崖壁上的沈寒四人照得无所遁形。
穹金兵借此彻底锁定四人方位。
源源不断的火箭朝着四人集中袭来,直教人防不胜防。
独孤凛在箭雨中,一边抵挡着袭向自己的火箭,一边帮赵斩白止尽可能解决掉所有箭矢。余光瞥见沈寒直直朝崖下坠落,心里一沉:“沈寒!”
他劈开近前的数支火箭,赶忙速降去捞沈寒,但还是迟了一步。
沈寒在意识到自己腰间一松向下坠落的瞬间,右臂猛地挥刀劈向崖壁,左手试图抓住岩壁上盘生的藤蔓凸石,来止住自己的坠势。
然就在坠了数尺后,他忽然晃荡在半空,终于停了下来。
心惊胆颤间沈寒抬头望,只见身上另绑的一条备用副绳绷得笔直,是这绳拉住了自己。
他左手紧紧攥住副绳,脸色发白地低头瞧,就见腰间绑的主绳只留了短短一截断绳耷拉而下,他微颤着右手将断绳提起。
断绳顶端一侧是乌黑焦痕,另一侧是撕裂的痕迹,应是这绳被箭火灼烧裂损后无法负担其重,故而彻底断裂。
“可有受伤?”
独孤凛落至沈寒左侧的崖壁,挥刀砍落最后几支袭来的火箭,上下打量着沈寒问道。
沈寒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朝下望,见再无火箭飞来,才缓缓松了口气:“属下……”
然而,话未说完,沈寒腰间猛地一沉,仿佛有什么重物自上方疾坠而下,拽着他骤然下坠。
诡异的失重感再次席卷全身,他终是忍不住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