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床铺的宋章还没有睡，正背对着他躺着，手机屏幕亮着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亮光，不知道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赵望北又趁着赵向南睡着偷偷跨到了他床上，兄弟两个亲亲蜜蜜的搂在一起，黑白分明的，像是一块缺了半面的奥利奥饼干。

谢卓收回视线，只觉得眼皮酸涩的厉害，想闭上眼睛睡觉，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明明累了一天，浑身上下的骨头都酸了，却怎么都睡不着。往日里总是急着和他约会的周公，今天也不知道去哪里打酱油了，怎么都不肯和他见面。

谢卓闭上眼睛，捏着被角左右翻腾了半天。感觉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快要高考的那几天，明明累了一天，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我很累，我想要睡觉。”可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清醒的不行，所有的事物都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一件件晃来晃去，怎么都睡不着。

他阖上眼睛，重新开始数羊。绵羊一只一只的从他脑海里跳过，最后却在同一时刻大叫起来，最后甚至连羊话都不肯说了，齐刷刷的两脚站立，说起了人话。把那些白天里的什么“大封，仙人，鬼门关”之类的事情一股脑的往他脑子里灌。

拯救苍生的这些东西，对于才刚刚十八岁的谢卓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于沉重了。他原本的愿望就是可以每天吃喝玩乐，度过轻松无压力的躺平人生。

可事到如今，谢卓感觉自己像是过了十八岁以后就自动觉醒魔法时装的美少女战士一样。这些拯救苍生的伟大事件像长了腿一样往他跟前凑，像是根本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还没踏入社会的蠢狗一只一样。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谢卓忽然听见一旁的宋章似乎从床上坐起了身，轻手轻脚的下床出门了。他挣扎着想抬头看看，却被困意推入了梦乡

江崖是被脸上剧烈的刺痛从梦中惊醒的。

在那场噩梦当中，他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眼前是刺目的阳光，晃的他连眼睛都睁不开，生理性的眼泪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四肢都被人捆妖索牢牢的捆住，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动弹不得，就连弯一下小拇指都有些费劲儿。

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小道士正颤巍巍站在他面前，双手握着一把匕首。脸是模糊的隐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当中。

那个小道士看上去年纪相当小，一边发抖，一边被身后的人推强行上前来。

他身后的那个人也穿了一样的道袍，腰间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面泛起了一层油雾般的光亮。对方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江崖，接着就恶狠狠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我呸，明明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儿故作清高！我王有才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假惺惺的官宦子弟！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没用的！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别怪别人，怪就怪你命不好，冲撞了五皇子的命格吧！”

他声音恶狠狠的附在那个小道士的耳边，催他赶紧动手。

“你少给我在这儿磨磨蹭蹭的不敢动手，我可告诉你今天这事儿可是贵妃娘娘下的死命令。我们人人都有份，你今天要是动手了，回去就是司天监里排的上名号的法师，可今天你要是动不了手的话，哼哼……我告诉你，他是那位先生的徒弟，我搞不死他，可我总有本事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说到这里他语气顿了顿，往后退了几步：“我记得你娘还在乡下吧？你在动要帮他的那些歪心思之前，总要想想你娘吧？””

那小道士吓得腿都要软了，整个人就要往后倒：“我不敢的，我不敢……"却在往后退的时候，被身后的王有才猛的向前推了一下，腿一软，直接摔在了江崖面前。带起了一阵黄土，惹得江崖鼻尖全是黄土混着血腥气的难闻味道。

那个小道士颤巍巍跪的坐在了江崖面前，抖着手，把刀子抵在了他脸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即使时隔多年，那种刀子划过皮肉的感觉也历历在目，江崖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刀尖划过皮肤肌肉纹理的声音。因为对方的动作太抖，这种痛苦被延长了，所以显得更加的延绵不绝。

江崖猛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先看见的就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脸上的那些疼痛似乎也随着梦境来到了现实。

他从床上翻起身来，打开了灯。从枕头下面摸出来一面镜子。

之间在镜子里，他原本微微低垂的眼角现在已经微微往上移的趋势。

面部轮廓也逐渐开始变化，线条变得更加的锋利，眉骨逐渐变高。每一个五官好像都在挣扎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却又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挪动，整张脸都像是被热水浇化的蜡像一样，流动的五官让江崖的整张脸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幅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可江崖盯着面前的这张脸微微有些出神，面上没有一点害怕的味道，像是早就熟悉这种变化了一样。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神笔，驾轻就熟的在自己的脸上像是化妆一样描摹起了五官。神奇的是，随着笔尖的移动，江崖的五官也出现了变化，逐渐变成了白天谢卓见到的样子。

画完以后，江崖就疼得扔下了笔，整个人直直摔在了地上，手里的镜子也磕在了地上，出现了一片蛛网似的裂纹。

江崖瘫倒在地毯上，眼睛直愣愣的试图扯出一个笑来，却发现自己脸上一片僵硬，面部的神经好像失控了一样，怎么都笑不出来。他摸起了地上那面已经碎了的镜子，借着月光盯着那面破碎镜子里自己被划分成一块一块的脸，久久的都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