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于钱郎君?”吴侍郎问。
“正是。”萧元昭点头。“我想请吴大人助他改换官身,不知可否?”
钱信两度进入户部,领的都是胥吏的差事。吏与官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鸿沟,若无贵人相助,再加上一些运气,仅凭个人努力,这辈子都难以跨越。
当初想也不敢想的愿望,此刻被萧元昭提起,钱信心中情绪激荡,面上忐忑不安,一双眼睛紧盯着吴侍郎,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吴侍郎沉思片刻,语气带着迟疑:“我虽能答应殿下,但‘流外’入‘流内’,需六位举主,光我一人还不够。”
“另外,我要提醒殿下一件事。”吴侍郎压低了声音。“姚尚书与崔家交好,此事若被他知道,恐遭阻碍。”
萧元昭不慌不忙,点头道:“多谢吴大人提醒。其他举主我自会联络,至于姚尚书……”
她顿了顿,对着吴侍郎笑道:“钱信的事情不急于一时,等吴大人做了户部尚书,再办也不迟。”
吴侍郎回到马车,在家人们的注视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相公,殿下同你说什么了?”吕窈娘好奇地问。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是一件好事。”吴侍郎道。
吴老夫人抬眼,看了看儿子,没有说话。能让儿子喜形于色的好消息,又与宜阳公主有关,八成是仕途有所进益。这种事情若是提前走漏了风声,怕是要好事变祸事。
吴老夫人看向儿媳。“窈娘,你往后准备节礼的时候,比着交好的人家,给殿下送一份去。她常住京郊的庄子,莫送错了地方。”
“我省得了。”吕窈娘应下。
延康三十一年元月初十,皇帝于文德殿中突发疾病,陷入了昏迷。
此消息一开始仅有重臣知道,对外则是封锁着消息。御医使尽浑身解数,在三日后唤醒了皇帝,只是皇帝清醒的时间不长,很快便再次昏睡过去。
“圣上之疾,难以根治,只能调养,减少发作的次数。”薛太医神色凝重。“圣上现下昏睡,强灌汤药可能引起呛咳,再次催动病根。若要施药,最好是等圣上每日清醒的时候。”
因皇帝病倒,宫中年节的气氛迅速淡了下来。皇后并四妃以及皇子公主们轮流在御前照看,就连夜里也排了人值守。偏殿熬煮汤药的火炉昼夜不停,保证皇帝在任何时刻醒来均有汤药呈上。
夜间的差事虽然辛苦,但只要忍得一时,就能换来简在帝心的机会。贤妃自告奋勇揽下此任,萧元昭与德妃则是在皇后的安排下,分别在晨间与午后侍疾。
元夕当日,皇帝的头疾在破晓时分发作。
萧崇德短暂地痛醒了半刻。剧痛之下,他脾气暴躁起来,掀翻了药盏,滚烫的药液倾倒在近前的一位宫女身上。
宫女不敢惊呼,只能忍着泪花跪倒在地。
萧元昭的衣袖上也溅到了一些药液,见皇帝神志不清,挥手示意宫女先退下去处理。
过了一会儿,另一位宫女走了进来,望着萧元昭,似是有话要说。
萧元昭跟她走到了外殿,这位宫女才屈膝开口:“奴婢代彩屏谢殿下相助之恩。”
“她伤得如何?”萧元昭问。
“回禀殿下,彩屏已无大碍,多亏了德妃娘娘帮忙,不仅请了太医查看,还赐给彩屏一罐专治烫伤的药膏,她已经涂上了。”宫女面露感激之色。
“那就好。”萧元昭点了点头。
母亲定是牵挂着自己,才早早起身。
她望向永宁宫的方向。天边尚有星光未灭,云边渐渐泛起金光。再过一个时辰,她就可以回去了。
到了晚间,玉京城里热闹起来。
天汉桥上依旧熙熙攘攘,人群中却少了几个年轻人的面孔。
忠武侯府的缨娘子,不知怎地同家中长辈起了争执,小侯爷帮着求情也不管用,她到底还是被禁足家中。
定北侯府的玥娘子则是刚刚送夫君远行,怕触景生情,所以选择了闭门不出。
“子韫,今年怎不见你出去赏灯?”陆广川见书房中人影犹在,敲门问道。
陆含章将祖父迎进屋,指了指桌上的笔墨:“今年的铨选比去年轻松些,然而仍有违规乱象。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相关案卷,想理出一个章程报与圣上。往后按规办事,既能堵上漏洞,又能使后人有法可依。”
“如此甚好。”陆广川赞许地点头。“我还当你是因为元昭殿下不去,才留在家中呢。”他揶揄了一句。
陆含章捏紧了手中草稿,没有承认。他将草稿递给祖父,寻求意见。陆广川知他面薄,未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专心看向草稿。
陆含章用并刀剪去灯芯最上面的一小截,屋内亮堂了几分。他将目光移向窗外明月,怔怔地望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