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评事不必自轻,合该我感谢你挂心此案,才令它有始有终。”萧元昭轻轻摇了摇头。“查案之事,我会从中斡旋,只是此案幕后之人身份不一般,你的行动知晓的人越多,越会有重重阻碍。”她意有所指。
张敬的脸上先是惊讶,但很快又恍然大悟。“殿下说得是,我会小心避开他们的耳目。”
离开田庄不过三日,张敬就收到了来自上官的差出之令。目的地并非泗州伙计妻儿所在的长清县,而是相距三四十里的南坪县,差事的内容也与码头案毫无关系。
“你该不是得罪了孙大人?”同僚过来,悄声对他说道。“这趟差出又累又远,要查的案子也是悬案。要是没办好,回来八成要吃挂落。”
说罢,同僚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道:“准是你前些日子提起码头案的缘故。”
“孙大人既不愿再查,我只好从命。”张敬没有在同僚面前继续坚持己见,反而顺势让对方放心。
他说着说着,忽然忆起八年前,那位怀抱婴孩,身背竹篓的妇人。妇人将两条熏鱼塞给他,口中千恩万谢。
“等我办完这趟差回来的时候,希望孙大人已经消了气。”他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想的却是:希望这趟差,能给那位妇人,以及公主殿下一个交代。
月丘的杏花还未落尽,桃花又渐次绽开。
田里青绿的麦苗长到了及膝的高度,庄上的农户们一边忙着灌田,一边忙着施肥。农耕之法已在云州以及北境的甘州等地推广开来,萧元昭的田庄作为此法的起源之地,众人自是对其驾轻就熟。
“殿下可是有许久没去过田里了。”老顾手中拿着一顶草帽,慢悠悠地走到主院,对着树下闲坐的萧元昭说道。
“今日就去,多谢顾老提醒。”萧元昭站起身,青荇去屋中取来她的笠帽。
春风拂面,引水渠边的几棵垂柳迎风轻舞。田间劳作的农户,见到三人,纷纷出声问好,手中的活计却没有因此停止,倒是奔跑的孩童们停下了脚步,向萧元昭行了书生礼。
“庄上现在有多少孩童?”萧元昭对孩童们点了点头,旋即询问青荇道。
“殿下接手田庄之后,新生的孩童之数约五十人,其中近半是这三年出生的。”青荇回答道。“先前安顿在庄上的流民,大多都添了丁。”
“都在哪里念书?”她又问。
“庄丁和先来的佃户们住在庄子里,后面的一些佃户分散着在田庄的地界里起了房屋。为图方便,大家选的多是最近的私塾。”青荇这些年代萧元昭操持着田庄的一部分事务,对这些信息很是了解。
“不过,庄子里已至开蒙年龄的孩子逐渐增多,私塾有些承接不住。”她补充道。“是否要在庄上另建一座学堂?”
“可以。”萧元昭点头。“学堂的选址,可与孙庄头商量。教书先生需有秀才功名,最好出身寒门,以免对庄上的人生出轻慢。公账反正在你手里,一应支出,均由你决断。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可以让赵勇帮忙。”
建造学堂是大事,青荇与萧元昭多聊了几句,但两人的对话忽地被老顾打断。
“殿下还记得今天来田里是干什么吗?”老顾斜睨了两人一眼。
“是要看麦子的长势。”萧元昭赶忙安抚老顾。
她目光落向四周的田野,看了一阵之后,视线停留在其中一块田地。“此处的麦子怎地这般早就抽了穗子?”
三人走到了这块田地附近。放眼望去,别处的麦子还在拔节,但这片田里的每一株麦子,都抽出了麦穗。
“是种得更早吗?”萧元昭问道。
“非也。”老顾回答。
“能提早多少日?”
“估摸着,十日总是有的。”
“产量呢?”
“在试验田里,与寻常麦种几乎无异,但还要看看这块地的情况。”
几番对话下来,萧元昭脸上难掩喜色。农事靠天吃饭,偏生天时最难控制。临近秋冬,若是麦子还没熟,霜冻就落了下来,当年的收成定会受到影响。
“难怪顾老今日要殿下巡田,原来是藏着这样的惊喜。”青荇笑道。
“多谢顾老。”萧元昭摘下笠帽,恭恭敬敬地对着老顾行了一礼。
老顾侧身避过。“可惜冬麦与春麦习性不同,这批种子无法用在云州。”他知萧元昭最关心的是北境的情况,多解释了一句。
“云州现在遍植顾老培育出的良种,产量比起从前已提高许多,顾老之功甚伟。”萧元昭并未因此气馁,而是反过来宽慰着老顾。
“一方水土养一方作物,玉京培育出的种子直接放到云州,总归还是有些水土不服。从云州当地选育出的良种,看起来效果更佳。”老顾说完这句话,欲言又止。
萧元昭的视线还在打量着麦穗,点头应了一声。
老顾犹豫再三,还是将建议提了出来:“云州的麦种,尚有择优选培之机。依我看,殿下应当派专人去料理。清哥儿现下已有四岁,只要跟在父母身边,去的远一些应当不打紧。”
萧元昭这才回过头,满面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