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兄弟可愿与我们同行?”他对壮汉说道。
在小伍的眼神示意下,壮汉走出车队,走到了阿顺身边。
“我们先行一步。”小伍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方,对三人拱手道。
“玉京再会!”阿顺同他挥手。
天光明亮,却透不进诏狱半分。
崔业起先还会被隔壁的响动吓住。不论是哀嚎还是夹杂着霉味的血腥气息,都令他惶惶不安,如同惊弓之鸟。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待得久了,他似是习惯了这些动静。
“崔公子。”
外面照进一束暖光,火焰跃动,拉扯着人影,恍如隔世。
“原来是沈中丞。”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又垂下头去。“我已认罪,沈中丞不必再白费力气。”
沈砺没有回应,晃了晃手中的火把,照出一大一小两张人面。
“相公!”崔业的妻子扑到铁栅栏前面,凄声唤道。
在她身后,半大的小姑娘被一路看到的惨状吓得浑身发抖,还未开口,泪珠便簌簌而落。
“沈砺!”崔业一改刚刚的颓唐姿态,动作迅速,冲到妻儿身旁。“她们与此案无关,你敢——”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妻子捂住了嘴巴。“多亏了沈大人网开一面,放我们进来见你。”她解释罢,回过身对着沈砺磕了个头。“请沈大人莫要在意相公的胡言乱语。”
沈砺执着火把,面无表情地开口:“崔公子胡言乱语的时候可不少。”他目光扫过崔业的家眷。“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若尔等无法劝崔公子供出幕后主使,下回见面,就是刑场了。”
崔业咬着牙,忽略掉妻子眼中的恳求之色,犹自抵抗。
二哥说了,只要崔家不倒……二哥是承业子,供出他,崔家必定会元气大伤,大老爷亦会被嫡子牵连,在朝堂举步维艰。
偌大一个崔家,此刻皆系于自己一身。
“爹爹!”小姑娘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不知牵起了多少人的恻隐之心。
崔业伸手轻拍着女儿的脊背。
珠儿还小,还要族里庇佑。他心想,看在自己牺牲的份上,族里可要好好代他照顾两人才是。
沈砺目光微动,忽地俯下身。“崔公子若作此想法,恐怕大错特错。”火光横亘在他与崔业之间,将两张面孔照亮。
他的目光锋利如剑。崔业刚才未曾开口,却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不过,被看透又如何?反正他也找不到证据。崔业安慰着自己。
“崔公子不妨问问,在你离开的这半个月内,你的家眷是何等遭遇。”沈砺说道。“行刺公主,死罪难逃,想来崔公子早有准备,但崔家不见得能如你所愿,维持如今的风光。”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崔公子家中若有余财,尊夫人和这位小娘子,怕是守不住。”
沈砺这是在恫吓。
崔业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惧意,拢在妻子与女儿肩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不开口,也会有旁人。”沈砺直起身,释出最后一击:“不管是行刺宗室,还是行刺朝廷命官,罪责都重不过谋反。崔公子到了黄泉路上,不妨等一等你二哥。”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勾连叛军,按律应判斩立决,说不定你二哥还要先一步去地府。”
说罢,沈砺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回身对着崔业的妻儿说道:“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
小姑娘扭过头,只看到沈砺的背影消失在地牢的拐角。
“大人,是否需要探听他们在牢里说了些什么?”狱卒凑上前来,接过沈砺手中的火把,低声问道。
沈砺点头。
若他是君子,此刻大抵会由着崔业一家肆意对谈。
但他并非君子,而是众人眼中的佞臣。同意崔业的妻儿入狱探望,是他计策中的一环。他对崔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试探。
“大人,请喝茶。”一名狱卒捧来茶杯。
“多谢。”沈砺刚举起茶杯,动作突然顿住。“让人过去看着,外人提供任何的东西,都不能让他入口。”
“是。”两名狱卒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