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二十。"
"你坐这儿多久了。"
"没多久。"陆逾把平板放到桌上,站起身,"饿不饿?楼下粥铺开了。"
沈敛没立刻答。他坐着没动,陆逾站在他面前,距离比平时近。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切过他半边侧脸,鼻梁的线条很干净。
"陆逾。"沈敛开口。
"嗯。"
"你上次说的那句话,再讲一遍。"
陆逾愣了半秒。
"哪句。"
"你知道哪句。"
陆逾看着他。几秒钟后,他唇角慢慢弯起来,不是平时带试探的那种笑,是很安静、很笃定的那种。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沈敛身体两侧的床沿上,一点点靠近,在还差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清楚,"从第一次去你那间出租屋,你拎着课件站在风里等我,那天起。"
沈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
他没说话,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陆逾撑在床沿上的手背。不是推开,是覆上去。
陆逾的手指立刻翻转过来,把他的手包住。掌心温热,指节有点用力,却收得克制。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点,楼下有人骑自行车叮铃铃过去。
过了一会儿,陆逾直起身,松开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刮了一下。
"走吧。"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去喝粥。"
沈敛站起来,把肩上那件外套递给他。陆逾接过去,没穿,搭在臂弯里。两人并肩出了宿舍,锁门,下楼。
楼道里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走到二楼转角,陆逾很自然地接过沈敛肩上的书包。
"我拿。"
沈敛没争,空出一只手垂在身侧。两人的手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随着步伐轻轻晃,偶尔碰到,又分开。
谁也没去牵。
出了宿舍楼,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沈敛眯了眯眼。
粥铺在街角,灯已经亮了。陆逾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份青菜瘦肉粥、一笼小笼包。
"你怎么知道这家。"沈敛坐下。
"路过好几次,看你总往这边瞟。"陆逾把筷子递给他,"猜的。"
粥端上来,白粥熬得稠烂,小菜清爽。沈敛低头喝了一口,热度从胃里漫上来。
陆逾坐在对面,喝粥的速度刻意放慢,时不时把小笼包夹到他碟子里。
"你下午一直在我宿舍坐着,不无聊?"沈敛问。
"不无聊。"
"平板都没亮。"
陆逾抬眼,唇角弯了一下。
"看你睡觉,比平板好看。"
沈敛筷子顿了半拍,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耳尖却在灯光下慢慢泛了红。
粥铺老板在后厨忙活,小电视放着新闻,店里没几桌客人。邻桌两个女生埋头刷手机,没人注意他们。
"你那篇统计作业交了吗。"沈敛岔开话题。
"交了。"陆逾说,"上周就交了。"
"考多少。"
"八十一。"陆逾顿了顿,"你教的,能低吗。"
"我教你的是方法,不是答案。"
"方法管用。"陆逾舀了一勺粥,"上次自学才六十三,你来了直接八十一。"
沈敛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下学期还有一门数理统计进阶,你要是跟不上——"
"还找你。"陆逾接得很快,"随时找。"
"你课表都不一定排得上。"
"那我请假。"
沈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人安静吃完。陆逾去结账,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豆浆,塞到沈敛手里。
"拿着暖手。"
"我不冷。"
"你手凉。"陆逾说,"你刚才握杯子的时候我看见了。"
沈敛没再推辞,握住纸杯,温度顺着掌心传上来。
出了粥铺,天已经暗透了。校园主干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来,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没人多看他们。
"回宿舍?"陆逾问。
"嗯。"
两人并肩往回走。走了一段,沈敛忽然开口。
"陆逾。"
"嗯。"
"以后不用在宿舍也端着。"
陆逾偏头看他。
沈敛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坐就坐,想躺就躺。林宇那边我跟他说。"
陆逾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是真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不住的笑。
"好。"他说。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沈敛停下脚步。
"上去吧。"陆逾说,"明天不是要早起组会?"
"九点。"
"我七点半到你楼下,陪你吃早饭。"
"你不用这么早。"
"我本来就起得早。"陆逾说,"你上次组会完了连早饭都没吃,回来饿了一上午。"
沈敛看了他一眼。
"你观察得挺细。"
"嗯。"陆逾承认得干脆,"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沈敛没接话,转身走进楼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陆逾。"
"嗯?"
"豆浆甜了。"
陆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亮起来的窗,站了几秒,才转身往对面男生宿舍走。
夜风卷着桂花香,吹过空荡荡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