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十分，沈敛醒了。

比闹钟早了五分钟。他没躺着等，掀被子下床，套上卫衣，拿了毛巾去水房。

水房里没人，水龙头拧开，冷水拍在脸上。他抬眼看镜子，眼睛有点红——昨晚看书看到一点多。他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了擦，回宿舍换衣服。

林宇还在睡，被子蒙着头，露出半撮头发。沈敛轻手轻脚翻出电脑包，把笔记本、U盘和打印好的报告装进去，拉上拉链。

七点四十他出门。走廊里有人在背书，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嗡嗡的。他下楼，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

实验室八点不到，他是第一个到的。开门开灯，把电脑打开，投影接上。U盘插进去，文件拷到桌面，打开检查了一遍。

数据图表都在，格式调过两遍，字体统一用的宋体。他把第一页放大，标题那行"北区河流水质年度监测分析（2026）"，字有点大，他调小了一号。

八点二十，师兄师姐陆续到了。开门声、椅子拖动声、键盘声，实验室一下热闹起来。

"沈敛，你今天讲？"赵师兄端着咖啡杯过来。

"嗯。"

"紧张不。"

"不紧张。"

赵师兄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回自己位置了。

八点四十五，导师推门进来。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白，穿了件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保温杯。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环顾一圈。

"都到了？开始。"

组会每周一雷打不动，前面是上周工作总结，最后留半小时给沈敛这组汇报。

前面的人讲了二十分钟，导师问了几个问题，改了两处措辞。轮到沈敛的时候，他站起来，拿激光笔点开第一页。

"这是今年上半年北区三个监测点的水质数据。"

他讲得不快，一页一页翻。数据是他自己跑的，图表是他自己画的，哪个数字对应哪个点他心里清楚。导师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笔，没打断。

讲到第三页，指标波动图。

"这里。"导师抬手指了一下屏幕，"五月份这个峰值，你解释一下。"

沈敛点了一下激光笔，红点落在折线凸起的那一段。

"五月份上游修管道，施工废水排入支流，我们在下游监测到的指标异常。"他翻到下一页，"这里有施工方的报备文件，还有我们取样的时间记录。"

导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继续。"

沈敛继续讲。讲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激光笔。

"以上。"

导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数据没问题，分析也够细。"他说，"但你这个结论太保守了。"

沈敛没说话，等着。

"你只说了水质达标，没说趋势。"导师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明年呢？后年呢？施工完了会不会反弹？你得把预测做出来。"

"我下周补。"

"嗯。"导师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沈敛，你留一下。"

其他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声噼里啪啦。林宇从后排探了个头，做了个口型"加油"，跟着人出去了。

实验室里剩下导师和沈敛两个人。

导师把杯子放下，转过椅子面对他。

"直博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沈敛站在桌前，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还在想。"

"你这组数据做得不错。"导师说，"你自己也清楚，你适合做这个。留在学校读，我带你，三年之后出来，去高校或者研究所都行。"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导师看了他一会儿，"但你别拖太久。下月底之前给我个答复，招生名额就那么几个。"

"好。"

导师点点头，拿起保温杯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中午别老吃外卖。"

门关上了。

沈敛站在原地，把激光笔收进包里，拔U盘。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关了投影，收拾东西出门。走廊里有人推着实验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咕噜响。他下楼，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陆逾：【中午三食堂？】

沈敛回：【嗯，十二点】

他回实验室坐了一会儿，把导师说的预测模型列了个提纲，存在文档里。十一点四十，他关了电脑出门。

三食堂在南区和北区中间，走路八分钟。他到的时候陆逾已经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两杯豆浆，一杯插着吸管。

"你怎么买了两杯。"

"你一杯。"陆逾把豆浆递给他，"你早上没吃饭吧。"

"吃了包子。"

"包子顶什么用。"陆逾转身往食堂里走，"走，今天有糖醋排骨。"

食堂里人多，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陆逾打了一份排骨一份青菜，沈敛打了一份鱼香茄子一份番茄蛋汤。

"组会怎么样。"陆逾夹了一块排骨。

"还行。"

"导师说什么了。"

沈敛舀了一口汤，放下勺子。

"他问我直博的事，让我下月底之前给答复。"

陆逾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嚼。

"那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