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罪事小,追捕事大。
越狱的二人乘着骏马在夜色中飞驰,只是刚跑出没多远,身后的皇城中一阵兵荒马乱,而后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朝着他们逃窜的方向奔来。
此时已快入秋,夜露湿冷,连被露水沾湿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在这样宽阔的天地间,她竟然只能感受到自己滚烫的身躯。
她的面前是沉沉的夜色,身后是穷凶极恶的追兵,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胸腔中是狂跳不止的心脏。
马蹄声破开夜色,心跳声为她助威,纵有杂乱的树枝抽打在她的身上,她亦不止步。
要跑,要逃。
要迎着朝霞,逃脱漆黑的炼狱。
只是逃走之后呢?
从此之后,天高地阔,前路迢迢,无处容身。
*
最终,二人还是在太阳升起时,被堵在一处悬崖,他们的面前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身后是一道催命符。
齐安也是气喘吁吁,但仍在努力地笑着:“公主殿下,跑了这么久累不累,跟我回去好不好。”
凤浅慕发丝散乱,面目狰狞。日积月累的毒与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让她身形消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圆润的脸颊都凹陷下去,一双眼睛却仍亮得吓人。
她说:“我不回去。”
“我恨你,恨你们,与你接触的每一寸皮肉,与你说的每一句话,与你虚与委蛇的每一瞬,我都恶心到想吐。”
贺辞握住凤浅慕颤抖的手腕,将人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齐安嘴唇颤抖了几下,他闭了闭眼睛,开口:“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他叹出一口气,又压下心中悲戚,装出和善的模样,道:“你真的不想和我回去吗,你好好想想跟着他有什么好处。”
“你跟我回去,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想要,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会被捧到你面前,永远没有事情需要你费心,你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就足够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凤浅慕只觉得眩晕,实在是太恶心了,就像被贴上一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只盯着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看了片刻,而后似是不欲与他多废话,整个人往后倒去。
仿若一只触火后坠落的飞蛾。
“公主!”“阿慕!”
凤浅慕微眯着双眼,只能看见一道黑色身影随她一起坠入深渊。
齐安扑倒在悬崖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坠落。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连下去的路都没有。”荧惑皱着眉头看着悬崖,却将下一句话吞入肚子里,只是静静地看着身后的人四散开,试图搜寻二人踪迹。
崖底,二人被茂密的树叶给予了一些缓冲,虽是砸在地上,却仍还有一口气。
他们身上尽是树枝划过的痕迹,衣衫凌乱,浑身浴血,面目全非,凤浅慕腕上的手镣被摔断,只是虚虚地环住她的手腕。
贺辞猛地咳出一口血,偏头看向凤浅慕的方向。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不知生死。
贺辞无力站立,只能一点一点朝着她的方向爬去,待爬到她面前时,犹豫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将手搭在她的颈间,指尖孱弱的跳动让他松了一口气。
“阿慕……不能在这,会……被发现的。”贺辞一手将凤浅慕揽在怀中,一手抓住面前的杂草向前爬,“走……我带你走……”
散落的枯枝败叶被他们破开一条生路,不知过了多久,贺辞眼中出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手中提着一个篮子,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面前的二人,在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摇摇晃晃地走近。
贺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将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贺辞被她的动作带得摔在地上,他努力朝着那人伸手:“救……救她。”
那人犹豫了许久,等到贺辞昏厥后再一次走近,她蹲下身察看了他们的伤势后,眉头却是皱得更紧。
她呢喃出声:“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