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他答得很快,生怕被人发现他的心虚。
凤浅慕没再管他突如其来的心虚,只“哦”了一声,单手撑着站起身,道:“那你休息吧,我去玉姝那守着。”
正要走时,手腕又被人虚虚地环住了。
贺辞面色依旧,眼中却全然是严肃:“你别去了。”
凤浅慕义正言辞:“怎么能让玉姝一个人在那,她得多害怕。”
“我是说外边。”贺辞蹙眉看着她,“就算你不说,可你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你当我是傻子吗?再有一个,你的手……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凤浅慕抱着双臂步步靠近,眯着眼细细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逼出一声痛呼。
“你不让我去。”她收回手,“那你来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贺辞默了默,并未解释,只从袖中取出一支银钗,并上钱袋一并交到她手中:“这东西做工粗糙了些,用料也不好,只勉强能用,你若不喜欢,再卖了就是。”
银钗在她手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随着她的呼吸慢慢晃动。
手中这物件的确从各方面来看都不算好,若在从前,连呈到她面前的机会都不会有。
但或许是因为今时不同往日,又许是礼轻情意重,倒生出些珍贵的意味。
贺辞见她不动也不言语,忙道:“我去卖了吧。”
凤浅慕回过神,她吸了吸鼻子,将手中的物件全数收好,反手握住他慌张中伸出的手,温声道:“不说这个了,你饿不饿,我们去偷点东西吃。”
说着就要拉着贺辞往外跑,又被他拽得踉跄几步。
贺辞道:“现在人多眼杂,就算要去也得等夜深了。”
*
“谁说等夜深了就不人多眼杂。”凤浅慕把下巴架在屋脊上,对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叹气。
她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又偏头对贺辞道:“我记得以前的这个时候没有这么多人,现在是怎么了,宫里人少,宫人反倒更忙。”
贺辞沉默着没有接话,只与她一起等着底下的人渐渐变少,随着最后一人从膳房走出,膳房的灯也熄了,两道黑影在此时窜进了膳房中。
二人借着窗外微弱的光在房中搜寻,只是怎么寻也寻不到任何东西,连灶台里头都被翻了个干干净净,就差把脑袋伸进烟囱里找找。
凤浅慕用手背擦去脸上不慎沾上的草木灰,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贺辞道:“可能是今日没有剩余。”
凤浅慕撇了撇嘴,扯着贺辞就要往外走:“去其他地方看看,我还就不信了。”
贺辞只由着她动作,只是待到二人走至门边,凤浅慕的脚步却突然停了,她侧耳静听,而后回首轻声道:“有人来了。”
一声轻响后,房门被打开,一个头上白发斑驳的嬷嬷手中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似是因着腿脚不便,她的行动有些缓慢。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桌边,轻轻放下食盒,她维持着这么个动作偏头思索了许久,久到有人来寻她。
“嬷嬷,嬷嬷。”一个宫女在外头轻声唤着,她见嬷嬷没有反应,四处看了一圈,这才咬着牙跑了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夜已深了,嬷嬷怎么又乱跑,快随我回去。”
那嬷嬷看了她一眼,似是恢复了些神志。
食盒被她颤着手打开,数碟餐食被拿出,她不顾那宫女的劝阻,一意孤行要将碗盘摆好。
那宫女见劝她已是无用,也咬咬牙与她一齐摆了起来。
“你摆得不对。”王嬷嬷拦住她的动作,“这个公主最爱吃,得摆在她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那宫女忙一把捂住了王嬷嬷的嘴,道:“嬷嬷又糊涂了,哪有什么公主。”
她也顾不得什么餐食、什么食盒了,拉着王嬷嬷就要离开,只是嬷嬷手上的力道极大,她使了好些力气都没法拉动,好在这时又有一人走进。
二人合力拖走了王嬷嬷,房门被轻轻合上,房内却仍听得见二人的交谈。
“那些东西怎么办?”
“管不了了,只能希望明日还有人帮着遮掩,或是……或是寄希望于上头的大人还能轻轻揭过。”
二人的声音渐远,房梁上传来一声叹息。
凤浅慕从梁上翻身下地,面前的桌上摆了不少东西,与她记忆中在膳房偷吃时的场景别无二致。
她撑着桌沿,沉默地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最后对着身边亦沉默不语的贺辞绽开一个笑,轻声道:“既然都送来了,怎么能辜负。”
她顿了顿,笑道:“都吃干净,也算是一种遮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