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贺辞握住凤浅慕的手腕,晃了晃,“太危险了。”
凤浅慕却道:“可以。”
玲珑一听她答应下来,像是生怕她反悔似得,一溜烟出了院子,云笙也赶忙跟着她一起离开,只留下凤浅慕与贺辞二人。
凤浅慕起初还不理解玲珑走时,冲她挤眉弄眼是什么意思,直到她回头,看见了黑着一张脸的贺辞。
“……”
人的脸色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的。
*
玲珑走着走着突然停步,她抱着双臂转身:“你还要跟多久,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云笙愣愣地看着她,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红又从耳根处漫了上来。
他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乱七八糟地走了。
玲珑看着他走两步就要摔一下的模样忍不住蹙眉,最后却是眉目舒展,轻声笑了出来。
云笙是被玲珑从外头带回来的,他当时正和一群孩子打完架,口鼻都淌着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却在玲珑经过时抬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裙角。
玲珑当时只觉得有趣,如今看来,的确是个顶顶有趣的人。
夜幕降临,玲珑将今日的报告都翻看完已是子时,正打算回房,却看见房中亮着灯。
这盏灯也不知亮了多久,此时的光有些微弱,只是在夜色中仍然格外显眼。
有贼?
玲珑脸上的神色脱去平日的肆意洒脱,反倒透着冷冽,她一手持着扇,另一手捏着银针,猛地推开门。
门内的人似乎也被她这么一下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起来:“阁、阁……阁主。”
“云笙?”玲珑收了扇子,手中的银针仍是捏着不放,她紧紧地盯着面前只着中衣的云笙,“你来做什么?”
云笙被她问懵了,他手忙脚乱的解释了半天,玲珑才听懂,原来是为的她白日里那句。
玲珑觉得这人真是个死脑筋,连好赖话都听不出,真是只长身子,不长脑子,但面对着他只能无奈道:“……我只是说笑。”
云笙愣住,喃喃道:“只是……说笑吗?”
“只是说笑。”玲珑捏着自己的眉心,“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说什么都当真,若是我说让你与我成亲,你是不是也呆愣愣地从了我。”
而后又是长叹,道:“我生性爱说笑,脑子里想什么就顺嘴说出来了,若是下次我再这么说,你就当没听见,知道了没有。”
云笙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玲珑这才将手中的银针收了,她向前走了几步,用扇柄敲了敲云笙的肩,道:“都解释清楚了吧,听懂了就出去。”
“阁中有规矩,夜半后不许任何人进我的院子,但既然这次是我的原因,便不算你的错,你也无需领罚。”
云笙离开后,她勾起的唇角一点点卸了下来,而后深深叹了一口气。
玲珑此时连动一下都嫌累,只是她还要将脸上厚厚的脂粉卸下。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摆着一盆草药水,她却只是呆呆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出神,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外头又打过一次更,她才回神,抬手捏着丝绢蘸上水,轻轻将脸上的脂粉卸去,厚重的脂粉下,是一张带着些病态的脸。
苍白,脆弱,憔悴。
与她身上的红衣放在一处,将她衬得像从地域中爬出的厉鬼,只是这厉鬼看上去倒是更像被害的那个。
玲珑盯着这样的自己,想要笑一笑,却连勾一勾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早知道凤浅慕是被谁送来的,也知道凤浅慕要来做什么,她不反对,她甚至举起双手赞成,她只想让这样的生活早些结束,只是仍需要等一些时日。
到那时,她就可以彻底解脱。
她将身上的红衣脱下,随意的撇在一旁,随后抱着膝,弓着背,将自己蜷缩成虾米状,塞进被子底下。
被子上隆起一个小弧度,微微颤抖着。
只是动作太轻,只是被藏在夜色中,竟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