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女沿着一条偏僻的山道,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很远。
她们此刻身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脚下是一条铺着大小不一天然石块的小径,石块缝隙间生长着茸茸的青苔和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小径旁,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阳光透过平原上方稀疏的树冠洒下来,也将两侧大片大片金黄色不知名野花照得明艳。
令峖月跑得气喘吁吁,她见暂时安全,一屁股就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也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了,苦着脸哀叹: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跟走迷宫似的,绕来绕去都出不去?”
云执也微微喘息着,她走到溪边,捧起清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这里是佛云,”云执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刚才那座庙,叫青玉庙。”
“青玉庙?!”令峖月猛地坐直了身体,“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传说中有求必应,香火鼎盛得邪门的地方?宫里以前还有嬷嬷偷偷念叨过,说想去拜拜求姻缘……啧,真恶心!”
云执在她身边坐下,看着远处阳光下的金黄花海,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嗯,就是那里。”
令峖月却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云执的侧脸。
“忻乐,那时候……你是不是……一直被他们关着,或者……逃出去之后,一直在外面流浪?”
云执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真实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饿得头晕眼花为了半个馒头跟野狗对峙,跟着走江湖的杂耍班子混过一段日子,偷学了几手三脚猫功夫。
她垂下眼帘,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这世间艰难求生的样子,那份美丽,在颠沛流离中,于她而言从不是福报,而是更多的危险和觊觎。
“我……”令峖月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云执。她的怀抱温柔而坚定:“我真心疼你。”
云执从小到大,除了早逝的生母和后来训练她的教头,几乎没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拥抱过她,对她说“心疼”。
就在这时,云执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远处花海边缘,靠近一片小树林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身影。
她立刻警惕起来,拉了拉令峖月的袖子,示意她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青蓝色衣裙、戴着垂纱帷帽的女子身影,身姿纤细窈窕。
她正蹲在树林边缘,似乎……在往地上摆放什么东西。
“她是谁?”令峖月也看到了,压低声音,“在做什么?”
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只见那女子将几样似乎是糕点和水果的贡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块不起眼的石碑前,然后双手合十,静静站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拂动她的帷帽轻纱和衣裙下摆,那身影在金色的花海背景下,显得孤独又飘渺。
没过多久,那女子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树林另一侧的小径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过去看看?”令峖月好奇心起。
云执点点头,两人朝着那块石碑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那确实是一块墓碑,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石,表面甚至有些粗糙。
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两个刻痕清晰的篆字。
吾夫。
旁边摆放的贡品很简单:一碟糕点,几个新鲜的果子,还有一小壶清酒,贡品前的地面上,有烧过纸钱的灰烬痕迹,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
“是那个女子的夫君吧?”令峖月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两个字,瞥一眼贡品,“吾夫……连名字都没有。”
云执也打量着这块无名的墓碑,它坐落在这片僻静美丽的平原,远离尘嚣,倒也符合一种隐秘的哀思。
只是,在这诡谲的念画世界里,突然出现这样一幕,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
“或许只是寻常的悼念吧。”云执轻声道,她不想节外生枝,而且那女子身上并没有庙里那种令人不适的邪气。
令峖月耸耸肩,也觉得没什么特别线索,“走吧,太阳快下山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人离开墓碑,继续寻找出路,然而,这片看似宁静的地方,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明媚,但远处的树林阴影里,偶尔会飘过一些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影子。
它们移动缓慢,对她们似乎也没有攻击意图。
云执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怕鬼,对这些东西格外敏感,她能感觉到,那些影子,令人不适。
“这里……也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