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落在满室未散尽的旖旎气息中。
归楠他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听见几个年轻的侍女声音在门外吵着。
“……听说了没?公子昨夜叫了五次水!”
“天爷,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竟这般厉害……”
“你懂什么,越是看着文静的越……哎,公子醒了没?该送早膳了。”
归楠睁开眼,听清楚后,潮红自颈根不受遏止,一路漫至耳尖,最后一次他昏过去了那能算吗?而且被折腾得骨头散架的人是他,被夸“厉害”却是那个罪魁祸首,他蜷在被褥之间翻过身去,将脸埋入温瞳的胸膛。
温瞳其实早就醒了,对于夜里的失控有些愧疚,他低头看着往自己怀里钻的那颗脑袋,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拢上他肩头滑落的被子:“醒了?”
“……没醒。”归楠的声音闷在温瞳的胸口,含含糊糊的。
“外面吵。”
“我听不懂佛云话。”
温瞳欣然笑着,他没有继续逗他,将人拥入怀:“累了就多歇一会儿。”
归楠不应声了。
温瞳手底下不老实地玩着归楠的银发,自顾自地给归楠编了个小辫。
过了好一会儿,归楠才从他怀里挣出来,披了件外衫坐起身,留半个小辫在肩上,衣襟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身上几道暧昧的红痕,他浑然未觉,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下床,赤着脚踩过地上的花瓣,去够桌案上的茶壶。
茶水已经凉了,他倒了一杯,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门外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公子,早膳备好啦!家主吩咐了,今日要给公子和殿下好好补补身子!”
归楠抬眸,神色五味杂陈,瞥向尚且倚在床头的温瞳。
温瞳迎上他的视线,投来一眼,眼底全然一副无辜无措的模样。
早膳摆在偏厅,今日的菜色格外丰盛,佛云特色的烤饼、烤蛇……和蜜渍的花果、一盅炖得乳白的肉汤,摆了满满一桌。
归楠刚坐下,柳烛一就飘了进来,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不想说话样子”,他在归楠对面坐下,拿起一块烤饼,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用一种近乎幽怨的目光看着归楠。
归楠被他看得发毛:“……干什么?”
“没什么。”柳烛一又拿起那块饼,“就是感慨一下命运不公。”
旁边的椅子上,小柳烛一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碗肉汤,喝得正香。
他听见柳烛一的话,放下碗,故意道:“你这都感慨一早上了,人家成亲你哭,人家洞房你睡不着,人家吃早膳你摆脸色,你怕不是有毛病?”
柳烛一猛地转头:“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闭嘴吃你的饭!”
小柳烛一被凶了也不怕,低头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那你摆什么脸色?”
柳烛一气结,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最后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低头狠狠咬了一口烤饼,仿佛那块饼与他有仇。
温瞳收拾好自己出来了,他走到归楠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接过归楠手里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肉汤,就着他用过的勺子,喝了一口。
归楠睨了他一眼,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柳烛一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地低头啃饼。小柳烛一适时地开口:“你现在脸色更差了。”
柳烛一:“……你别说话了。”
归楠开口问道:“那个叫斯扶的人,究竟是何来历?”
温瞳抬眸,眼尾微垂:“自南方而来的商人,明面上做香料与丝绸的正经买卖,暗地里营生却繁杂不堪,泠城那几年战火连绵,他周旋于两方势力之间,双向供货。”
“左右逢源,两头牟利?”归楠眉峰微挑。
“是这样。”温瞳颔首:“泠城城破覆灭后,他的生意非但未受半分波及,反倒愈发壮大,只因他握有旁人望尘莫及的本事,能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银,在账上洗成干干净净,变成无从挑剔合法钱财。”
归楠闻言,眸色骤然一沉,微微眯起眼:“……是青玉庙的香火钱。”
这座庙宇每年收受的香火供奉,数额非常骇人,却从未在佛云本地流转分毫,尽数经由斯扶的隐秘渠道,分流至各地暗处。
温瞳忽然换了个姿势,往归楠身边靠:“今年是何年了?”
归楠随口答:“元庆四十年。”
温瞳笑着说:“那当今圣上,是先帝?”
归楠的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他:“什么意思?”
“令元帝在位已四十余年,太子之位空悬多年,而朝中势力最大的几位皇子,都不是皇后所出。”
柳烛一皱了皱眉:“这些事和青玉庙有什么关系?”
“你们难道不觉得蹊跷吗?令孤祁一个皇子,为什么会出现在佛云这种偏远之地?他来这里,真的只是为了替先帝祈福吗?”
几人陷入沉思,一个正当盛年的皇子,不远千里来到一座以灵验闻名的边陲小庙,如果只是为了替年迈的父亲祈福,未免太过兴师动众,除非,他来此另有目的。
“……他来这里,是为了给自己铺路。”归楠缓缓开口,“而青玉庙,恰好能提供其中一部分。”
温瞳眼眸微抬,接话道:“当年令孤祁并非储君,受帝王恩宠的皇子比比皆是,可他最终赢了,那一场夺嫡之争,牵连了半个朝堂的家族,戚家押中了赢家,晏家暗中伺机筹谋,另有一族,就此满盘倾覆。”
“文家。”归楠说。
温瞳言意认同:“文家是那场夺嫡之争中输得最惨的,满门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从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