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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佛云-昔有玄鸟今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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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只是一本在南笙阁里放以警示让念师必读的负面古籍。”

曾有一只玄鸟,因为羽毛的颜色异于同类,所到之处皆被视为妖邪。

于是这玄鸟就应了这些人的心意,真做了祸乱的事。

后来它被一位,位高权重的殿下捕获,被精心豢养在黄金笼中,人们不再视它为妖邪,因为它是殿下的鸟,它被奉为祥瑞,受尽尊崇。

殿下溺爱它,便可以允许它继续做着任何事。

每次殿下都会微笑着原谅它,说,你虽顽劣,是妖邪,但我愿意给你一个栖身之所,只要你在我的笼中,便没有人敢再说你是妖邪。

可那只鸟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座华丽的笼子,它想要的是那些审视它的眼睛,从贪婪欲念变成平等的对视。

包括那位用同样世俗之眼来看它的殿下,只不过方式不同。

“所以那座神像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既然是这样,砸了它便好。”

云执犹豫道:“可这终究是念画里的神像……现实中的那座要……”

温瞳接道:“那就在现实中也砸了。”

归楠看向他:“不错。”

“梁惜禾的力量全靠那尊神像所托,神像不存,执念便失了依凭之所。”

“她大概不会找你们麻烦,我与她交涉过,目的明确,是我,你们找准时机砸了即可。”

归楠思绪回转,水面上,梁惜禾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她说:“我是真恶心你们。”

她猛地抬起头,她握紧刀,用尽全力向归楠扑来,刀锋带着全部的体重和怒意劈落,水中涌起巨大的波澜。

归楠横刀格挡,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了数步才稳住重心,他确实感叹,即使弱了,依然难以招架。

两人在水面上缠斗,水花四溅。

归楠被她的刀锋逼退了数个来回,最终被她一刀钉在了水面上,刀尖抵住他的肩侧,将他整个人压在水中。

她俯身在上方,刀锋几乎要刺入他的皮肉。

梁惜禾撑着刀柄,用刀撑住自己的上半身,勉强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鲜血不断从伤口滴出,落在归楠的衣襟上。

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多,紧接着剥落开来,如同一层被风干的泥壳一点一点地脱落,漏出原本的模样。

归楠抬眼望着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悯。

梁惜禾皱眉盯着那双眼睛,准备起身继续攻击,她刚想起身,却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溅落在归楠的衣襟和她自己的手背上,一瞬间染了大片的水。

她神情痛苦,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正在血迹,手指微微颤着。

“这……”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了。

她强行用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跪稳,眼神复杂望着他,他料到自己会专门找他,借自己手,把威胁送了出去,拱手相让的胜算,怎么可能是自由,最可笑的是她竟然上了这个当。

“我从来都不需要自由。”她终于有了一点力气来说这句话。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沾染上我了,你以为是这双眼睛吗?”

她自嘲:“就算这双眼睛是寻常的,他们依然会找出别的理由来将我视为异类。”

“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将我们视为人。”她俯下身,凝视着归楠的眼睛。

“他们跪拜的那尊神不是无悲公,而是自己欲望的影子,他们需要一尊干净且高高在上的神像来装点那份肮脏。”

“所以他们不会跪拜一个妖物,因为这样做只会让他们直面自己内心的丑陋。”

她眼底骤然翻涌开极强的悲恸,鲜血不断涌出,梁惜禾控制不住,用手揪住归楠的手臂。

“而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跪拜的那份灵验,是我给的……,是我在聆听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愿望,是我……在替他们实现那些他们不敢宣之于口的贪婪。”

她语气充满恨意与痛快:“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让庙里的人对九灯深信不疑吗?”

“是我……从我那个人那里学到的,而我只不过换了一个引子,要怪就怪那些人太愚钝,同样的道理,换一套说辞,他们就争先恐后地把身家性命奉上来。”

她顿了顿:“梅公子,他与那些身居高位,逢场作戏之人,有什么不同呢?他以悲悯渡人,我以欲望为饵,说到底,皆是用人心所盼,换一份俯首的信任。”

她道:“他与那些人是一样的。”

归楠沉默了片刻:“他展现是善意的,但那不代表他是对的。”

梁惜禾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善意和恶意可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他不爱你,往往这种人会不知罪地伤害他人。”

“我在南笙阁见过许多许多的事情。”

“以其捆绑名义来逼你就范,看似什么都没做,而你将承受着对方对你的偏见与不解的慌乱中。”

“他没有尊重过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却只是按照他认为对的方式去束缚你,而从未问过你,这是否是你要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的状态,恰恰是你从他身上学来的?”

归楠有些不解,问她:“所以用同样的引子,就一定要走向同样的结局吗?”

梁惜禾她垂下眼睫,鲜血早已经浸透水面:“倘若我比他们强,不再需要依附任何人的认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她自顾自说道:“我只需要足够强。”

“我只恨自己,还不够强。”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无数白雾从她腰间的刀中涌出,在她身侧聚集成一团团扭曲的人形轮廓。

那些白雾中浮现出模糊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这些年被青玉庙献祭不得超生的魂魄。

它们曾经被她的刀和那尊神像牢牢镇压。

如今神像碎了,那些执念不再受任何人掌控。

它们疯狂地缠上了梁惜禾的手腕,她挥刀斩断了一团,却有更多的白雾蜂拥而上,缠绕住她的四肢,她的刀锋在其中几次劈开白雾,那些雾气散了又聚。

血从她身上的伤口中不断涌出,她神情极度痛苦。

弥留之际,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很小的时候,她躲在梁家祠堂的角落里看那些族老的背影,他们商议着如何处置这个“不祥之女”。

说他不配入梁家祖祠。

而自己的哥哥闲暇时会找她,手把手教自己如何使用木偶术。

那是她最人生中最温暖的日子。

再长大一些她遇到了那个人,可是那些年后,当她坐在庙堂深处,听着外面香客的祈祷声,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被正视的资格。

那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她痛苦道:“我不后悔。”

白雾彻底淹没她的腰际,蔓延上来的雾,开始疯狂地撕扯她的衣袍和皮肉。

挣扎的梁惜禾抬眼望向眼前的人,哽咽道:“脏的不止是我。”

话音落下那一瞬,无数白雾骤然席卷而来,将她的身躯生生撕碎,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执念自她魂魄之中穿行而过,一并带走了她眼底最后一滴泪水。

碎片向四面八方散去,落入水面,无声无息。

漫天蓝花楹簌簌纷飞,瓣瓣零落,那柄缀着金铃的刀静静落在其间,恍若一尊尘封于庙堂幽隅的神像,孤零零立在那里,再无香火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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