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言故作嗔怪挣了一下,说教道:“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哪能让贵人为不相干的事情伤神?”
“自然是一步步计划好了,再拉人入伙,不然谁同你做生意啊?”
雨师言撩了一下鬓边碎发,生意上的事情、官场上的事情,无非都是同一个词——利益。
楚修又扯了扯她的袖子:“还有一个问题,戎族没有足够的大庄铜钱,必须要拿皮草进城卖了再换粮。这种交易的价格浮动不稳定,戎族对此也耿耿于怀,他们真的会答应按你说的来?”
“那就给他们稳定的价格。”册子往后翻,铺平,雨师言指着一行行文字。
“这些是长期往西州运粮的粮商,这些是常年要到西州边陲采购皮草的布商。如果官府能够划出一块地作为市,我就能让布商以固定的市价直接和戎族交易,戎族拿到钱了再直接和粮商交易。”
“固定的市,总比那些零零散散的买卖好控制。”雨师言推出小册子。
沙阳分号在文熙十四年才设下,但已经摸清了来往商路,也已经和那些商户有了稳定的合作。
“师父,”雨师言定定直视老人,“粮商和布商我能搞定,但戎族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戎族能出多少货、大宗布商愿意出多少价格去收这些货,还要两边坐下来一块儿谈——换而言之,我不管怎样都要去沙阳分号一趟。”
海晏镖局在宁京朝野中都有些名气,更别提在大庄商户中的威信了。
云师傅垂眸,目光落在小册子的文字上,有些复杂。
“你和你爹不大像,像你娘多一些。”
他接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阅:“但是吧,有一点又和你娘很不像——你啊,把什么都算得太明白了,没有你爹娘那股游侠义气。老子同你这丫头谈事,当真是不自在……”
这孩子什么样子,却也是自己看着会走路、会捣蛋,到后来会独当一面、挑起大梁,最后成亲招赘的。
云师傅默不作声,只是一页又一页翻过册子,不知是不是在思索此举是否可行。
楚修抿了抿唇,若是真像她说的,此事不成便是真的会与云师傅决裂,只怕又是他的事连累了她。
雨师言目不斜视,手背却忽然一热,是他的手心覆了上来。
她便也反掌回握,早习惯了他有时候爱粘人的手段。
“行了,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云师傅扔下小册子,道:“我要安排武馆的事务,还打算挑几个生徒去见见世面。”
瓦碗碎片微微晃了晃,终归于平静。
海晏镖局上下又忙起来了,长工们开始为往西走的镖队收拾干粮。
县令接到江州命令,隔日就给海晏镖局批下紧急路引。
委任令下来得很快,云氏武馆馆主云霄受封鸿胪寺司仪司行人,持节出塞。
“沙阳分号那边回信了,说是起码还有三户大宗、两户小宗粮商滞留沙阳,但他们让家丁把半数货物先运离了西州……应该是怕打仗打起来全赔进去。”
雨师言一封一封展开,再根据客栈那边的消息推测货物可能安放的位置。
尹眉缘背着手站在账房外,低头:“明娘,你想去塞外看看吗?”
“……我、我吗?”尹明娘有些惊喜,随即又揪着衣摆讷讷道,“姑母、可是我的武功还不怎么样,我真的可以去吗?”
“你一直站在这里,我还以为你想跟我去呢。”尹眉缘面不改色道。
“我……”尹明娘垂着脑袋,“我、我在这里是因为表姑父让我帮表姑母拆信的,信拆完了所以我……”
尹眉缘打断了她:“那你想不想去?若非你表姑母说凡事要问问你愿不愿意,我都直接带你走了。”
“啊?”尹明娘愣了愣,直接……带她走?
“你不是想去念书吗?那书里要是写什么塞外风景,你没见过你如何学得懂?”并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尹镖头面无表情道。
“尹眉缘,我跟你说了很多次跟小孩儿说话不要像跟你手底下镖师——不对,和镖师你也不能总这样啊!”
雨师言放下信封滚着轮子移出来,两根食指置于唇边往上一提,笑眯眯道:“要微笑,温柔一点,知道吗?”
“……哈。”尹眉缘咧嘴,露出几颗牙齿。
小姑娘像是被吓到了,扶着墙后退两步,双眼瞪得比西州的蒲桃还大。
尹眉缘龇着的大牙马上收了回去,雨师言也是绝望得闭上了眼。
“明娘,来。”雨师言微笑着向小姑娘招了招手。
尹明娘遂上前,但不等表姑母说就自己答道:“表姑母,我愿意和姑母一起去看看塞外风光。”
雨师言:……
像是响亮地打了大当家的脸,尹眉缘无奈摊手。
“姨母姨母!我们也去我们也去!”
江江阿河两兄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蹦蹦跳跳绕着轮椅吵闹。
“好,都去!”雨师言一手一个捏着小孩儿的脑袋,“你们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有,难不成全都让你娘收拾?你们已经长大了,要自己叠衣服知道吗?”
两个孩子又嬉笑打闹没心没肺地跑走了,在走廊尽头还差点撞到姨父。
“当心些。”楚修微微俯身揽了一下两个孩子,才没让这俩皮猴摔倒。
“姨父姨父,你也要去西疆吗!”雨师江晃着脑袋上两个小丫髻问。
“去啊,”楚修微微勾唇,“和你姨母一起去。”
“好欸——我们全家人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