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在维持了次卧表面的光鲜亮丽后,秦岳内里活得并不怎么体面,这屋他应该有段时间没来过了,甚至可能只在要走的那天才匆忙进来找了点东西。
苏澈在拉开了窗帘后,开始帮忙收拾起了这个狗窝。
可惜,苏老师在这件事上既无经验也无天分,更何况秦岳屋里好多东西他压根就不认识,于是苏澈所能独立完成的收纳自然也十分有限——把所有乱七八糟的玩意全都归拢到一起,然后随便塞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去。
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当他抱着一大堆铜钱红线符箓桃树枝,叮里哐当地拉开床头柜,打算把东西全都一股脑塞进去的时候,苏澈才发现,这个抽屉里原本放着的居然有东西。
册子很薄,自然也就没必要做成鱼鳞装了,封皮不仅很古旧,上面的书名还是用小篆手写的,那曲曲折折的笔画对于秦岳这个九漏鱼来说还是太超纲了一点,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册子他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读过。
别人的东西苏澈没打算乱翻,但问题是封皮上面的字苏澈看懂了,《落魄丛谈》。
虽说篆体本身字形圆润柔和,但是苏澈还是在笔画收尾的时候看出了一点端倪——这是秦岳师父的字迹。
对于这个男人,苏澈的认识确实不算多,除了当时在达英的回忆里误打误撞看见的那个背影外,他对这人所有的侧写全都仰仗于那本秦岳拿给他看的账簿。
这么一千来年来间,师父去过很多地方给人禳解,有时候看缘主家条件实在不好,事情处理好也就直接走了,主家追出来送的一小袋大米都能被算作报酬,在这个册子上认真留下一笔。
要不巧赶上饥荒灾年的时候,遇到了穷乡僻壤里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家,只要根骨可以,他也大都会把孩子带走跟着一起学。所以那本账簿与其说记的是收支明细,不如说是人情往来。
那这本丛谈呢?
小篆跟如今的通用汉字相比,差距还是有点太大了,更要命的是中间没有标点符号,一口气读下来都不知道要断在哪里,以至于苏澈对着手机查了半天,硬是坐了几个小时,直到天擦黑了才算是把里面的东西看懂了个七七八八。
苏澈把本子合上,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小祖宗,你睡够了没有?”
自从上次夺舍之后,司千尘的剩余电量就已经掉到了“还有30秒关机请尽快连接充电器”的程度了,那一次的逆天而行对于他原本就吹弹可破的一缕残魂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于是这几天司千尘剧也不看了番也不追了,在跟苏澈约定好等他恢复元气了再开视频会员后,每天两眼一闭就是睡。
小祖宗就跟开了超级慢充一样,磨叽且低效的恢复着自己的元气,但问题是,没了秦岳的那些外部辅助手段,这确实是他目前唯一能采取的方法了。
苏澈喊了好大一会,司千尘终于醒了,可他在看清楚苏某人这是拿了个什么让他看之后,两眼一翻就又打算原地昏迷了:“老夫晕字。”
苏澈开门见山的直接问:“能帮我找一下秦岳在哪吗?”
不管在任何时候,人类这种生物似乎都对吃瓜这件事情有独钟,司千尘这会眼瞅着都快去见酆都大帝了,在听明白苏澈这是打算吃回头草了后,也是立马就支棱起来了:“你找他干啥?你当时拍拍屁股撂挑子就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应该是找到了一种新的解法,”苏澈把那本手记摊在了桌面上,“你要看吗?”
人类的好奇心是强大的,司千尘居然真的在只充了一格电的情况下开始啃这本天书了,那专心致志的劲头要是真能坚持下去,高低也能考个研究生了。
小祖宗的年纪在那放着呢,他还活着的时候没少跟这些古书打交道,所以看得不算慢,可正是因为过快的阅读速度,当他的大脑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睛都看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苏澈就眼睁睁的看着司千尘托着自己的脸,把整个表情扭成了那副名叫《呐喊》的世界名画:“这不可能!”
这本丛谈是秦岳师父早些年写的了,虽然那会他名不见经传,可这东西要是真能广为传播一下,放在整个唐朝的学术界里,那也是高低能独立发表一篇SCI的程度了,因为这里面记着的内容太逆天了——从广义上来说,这本丛谈花了很大篇幅去论证的,是一种长生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