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叔一直很照顾我,我真的很遗憾。我刚来矿场的时候,也就17岁,第一套下矿的防护服还是孙叔给我找的。”
德雷文笑着摇了摇头:“之后每年长个儿,孙叔都是第一个注意到给我换大一码防护服的人。诶,我身上这身,还是前段时间他刚给我换的……”
德雷文冲着周围的矿工说话,但周围一片安静,没有咒骂,没有愤怒,围着的矿工们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德雷文脸上笑容僵住了,然后提高了声音说:“这么好的人,为什么非要私吞国宝呢!那是能吞下去的么!哎~不过困在这个鬼地方,为了出去,为了去到主岛,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说对不对啊,陆队长?”
德雷文侧过身,看向一直站在孙九墓旁的陆祭川。
陆祭川深深地看着他,没有表情。
下一秒,他突然走向德雷文。
随着陆祭川的动作,所有的矿工同时动了。
但不是冲向德雷文,而是向四周移动,像潮水一般分开又合拢,安静又默契。将驻地军跟着德雷文的士兵,关注这里的赛尔,以及最外面的诺亚等人都严严实实挡在了人群外层。
德雷文忽然发现自己被围在了中心,旁边除了孙九,视线里只剩下一张张头盔面罩,反射出自己惊慌的脸。
德雷文控制了一下表情,提高音调说:“你们想干什么?!这么多人呢就想……”
他说着话,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再转身,另一边也站满了矿工。
没有路!
哪里都没有路!
“陆祭川!陆队长!”
“你让他们让开!”
人群缓缓分开一道缝隙,陆祭川从里面走出来。他走到德雷文面前,两人头盔几乎相碰。
看着陆祭川,德雷文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突然松了口气:“头儿,你已经拿到了星核,占了我去主岛的位置。”
他叹了口气,甚至还拍了拍陆祭川的肩膀:“这件事从头到尾,你才是得益者,差不多就行了,还要怎样?”
陆祭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陨铁刀。
那东西很锋利,边缘被打磨得发亮,和剖开孙九肚子的陨铁片一模一样。
德雷文也低头看向陨铁片:“陆祭川,少来这套!我是生源局的NG!是主岛公民!”
“更重要的是……”德雷文挑衅地前倾了一点上身,甚至用头盔撞了一下陆祭川的头盔:“我刚刚才被判无罪!最高法的判决!!”
陆祭川终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是啊。”他说:“你被判无罪了。”
德雷文愣了一下,还没细想,陆祭川的大手一把掐向他的咽喉。
身后同时有人伸出手,控制住他的肩膀,抬手迅速地摘掉了他的头盔。
冰冷咸湿的空气瞬间扑在脸上,德雷文疯了一样挣扎:“放开我!放开!我要得星陨症了!救——咔,咔……”
他妄图大叫,陆祭川发力,卡得他嗓子呼吸不过来,发不出一点声音。
两条胳膊同时被按住,更多的手伸了过来,把他掼倒,按在地上,按在这片站立了无数矿工的土地上。
德雷文拼命挣扎,却发现根本看不清是谁。
这些平日里笑嘻嘻无所谓的老好人们,此刻全都沉默着,表情在头盔后面显得麻木冷淡,防护服的灯光映出他们的影子,和身后那一排排站着的墓碑交错在一起。
陆祭川按着德雷文,抬手打开了他防护服前襟的锁扣。
德雷文狠狠颤抖了一下,在这个矿山腹地,没有防护服,高辐射很快就会钻进身体折磨自己的脏器,星陨症的痛苦他在矿场见过不少了。
但是他不用担心,尖锐的陨铁片已经先辐射一步,捅进了他的胃里。
鲜血喷出呲了陆祭川一身,德雷文身体猛地一颤,嘴里的声音变成破碎的抽气。
“陆……陆祭川!我知道……星核的秘密!我知道是谁……”
陆祭川不想知道,他什么兴趣都没有。
他跪在德雷文身边,一手掐着他的脖子,另一手缓慢稳定地将陨铁刀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刀刃向下,然后顺着德雷文的肚子往下剖开,肚皮被滑开的声音在沉默的墓地中清楚地传进头盔中。
“你…咔…杀我……有什么……用……”
德雷文像案板上的鱼一般,肠肚流了一地,仍旧上下打摆。他瞳孔不断放大,直到散开也不敢相信这一刻。
周围千人,没有一人出声,他们安静地看着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审判。
被挤在外面的士兵和管理处工作人员隐约听到声音,终于觉得不对劲,拼命往里挤。
“让开!都给我让开!”
可面前全是矿工,一个挨着一个,好像没有人拦着他们,但就是怎么都挤不过去。
等到德雷文挣扎着的四肢彻底不动了,陆祭川右手依旧紧按着刀柄,左手谨慎地摸了摸德雷文脖颈一侧,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
即使隔这头盔,血腥味都冲进鼻腔。
陆祭川站起来,把这个粘过凶手鲜血的陨铁刃放进老孙胸前的密封口袋里,然后拍了拍老孙的前胸,留下模糊的血手印。
然后从自己胸前口袋中取出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星空酿,轻轻地,顺着老孙的衣领倒了进去。
“嫂子也不让你多喝,省着点吧。”
陆祭川刚说完,就听到身后的骚动。
“碰!”
“都让开!”
两个士兵拔了枪,朝天威胁了两下,围堵的矿工这才慢悠悠地让开,让几个人一股脑冲到陆祭川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德雷文呢?”
“陆代表!你这是!!”
“陆祭川!你在干什么!”这是赛尔愤怒地斥责声。
陆祭川顶着满身鲜血,语气平常地陈述:“德雷文队长情绪太激动摔倒了,运气不好,划破了肚子。”
“真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
陆祭川回答着,目光越过管理处众人,看向他们身后。
隔着开膛破肚的尸体,和沉默的矿工,隔着越过山脉的海风,和寂静的墓碑。
陆祭川和沈三奇,看到了彼此。
陆祭川突然特别后悔,今天把沈教授的衣服还给了他。
万一,就是说万一,那是最后一次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