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奇沉默片刻，忽然又往前走了半步，近得两个人几乎呼吸交缠。

“陆祭川，你真正的样子我一直都很清楚。”

陆祭川呼吸一下停住，什么东西狠狠撞向自己胸口，又从哪里来得巨网把自己稳稳裹住，他怎么动弹不得……

“砰！”

“你别走！”

“伊莱斯，你快住手！”

楼下的吵闹声突然打断了两人。

陆祭川被这个声音惊醒，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陆祭川！”

沈三奇的呵声吓得陆祭川定住一瞬，却还是没敢抬头，只是干笑：“沈教授，您先忙哈，先忙，我去看看，小孩子闹起来了，得看看！”

话音没落，人已经跑了出去，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一跤。

沈教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半晌低低骂了一句：

“……怂狗。”

然后戴回眼镜重新坐到终端前继续工作。

-

“我要杀了他们！”

管理中心大厅里，伊莱斯朝大厅外冲去。她眼睛通红，声音尖得发颤：“是他们杀了学长！一定是他们！我要去替他报仇！”

诺亚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抱住她：“伊莱斯！你疯了！”

林西雅和卢锡安也一起把她拦下来：“你冷静一点！”

伊莱斯拼命挣扎，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大厅另一边电子门禁外，哈伦正踮着脚往里面张望，想知道孙头头恢复得怎么样，身后还站着罗尼大姐、罗六和几个老矿工。

他们没有权限，即使如今整个管理中心已经被矿工围得水泄不通，除非现在就动武力拆除，否则他们依旧进不去。

哈伦听见伊莱斯的话，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哎呦！德雷文那个混球死了，这小迷妹是真伤心啊。啧啧啧~昨天还送陨星，今天就送命。”

伊莱斯像被踩了尾巴：“你闭嘴！”她之前的害羞内向全然不见，恶狠狠瞪向哈伦骂道：“你这个怪物！你们都是怪物！你们怎么配说他！”

“够了。”

一道粗粒的声音在大厅响起，所有人同时回头。

陆祭川站在那里，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祭川全然没了在沈教授那里的样子，他看着伊莱斯，眼神冷漠，“道歉。”

伊莱斯：“凭什么！”

陆祭川一步一步走过去说：“哈伦在东南矿场工作超过20年，累计进入一级辐射区超过三百次，他一人的开采量够主岛一年的能源运行，是当之无愧的联盟英雄。他的样貌是你们主岛还能正常运转的代价。”

他说完，诺亚几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哈伦哈哈一笑：“哎呦，失望啦？你们不会以为矿场英雄都长得和海报里一样吧？”

他们是这样以为的。

在林西雅等人心中，‘为人类奠基，为文明续航’的矿场英雄，就应该长陆祭川这样，高大帅气，严肃活泼。在码头见面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对陆祭川十分信服，很大原因就是他和媒体展现的矿场英雄形象，非常相像。

没有一个少年英雄梦是成为流着哈喇子的蜡脸老头。

伊莱斯嘴唇微微发抖，终于低下头，眼里的怨恨没有减少半分。

陆祭川没有再理她。林西雅轻轻拉住伊莱斯，把她带走。

“哈伦叔，是我一时没看住。”陆祭川走上前说。

“嗐，小孩子，犯不上。”他朝陆祭川招招手：“小陆，我们几个刚才商量件事，老孙走了，他今年上半年的救济金，怎么给头头领出来？”

一句话把诺亚几个人都问愣了。

林西雅下意识说道：“救济金不是发给孙九的吗？按规定，人去世以后，应该不能继承。”

“对啊。”哈伦着急地来回踱步：“所以这不是愁嘛！每年联盟极昼庆典日发救济金和奖金，你说说这马上都到日子了，老孙这时候死了，这不是领不成了嘛！”

诺亚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们把管理中心都围了，还在乎这小问题！”

“诶！一码是一码！”哈伦瞪了他一眼，“我们在这里是为了讨公道，要救济金是为了讨生活。你们不会以为大家在屋里躺着，救济金刷，就自己进账了吧？”

诺亚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这么以为。

“联盟规定，所有救济金必须本人领取，需要本人到管理中心签字确认。”陆祭川给大家解释。

哈伦提起来就来气：“那破窗口！一年就开那么一个小时！矿工上午还得下井，从矿区走来管理中心，排队，签字，审核，领钱，费老鼻子事儿了！老孙那个破腿，想赶上那个窗口，凌晨五点就得出门，到了门口还不给进，非得等时间到了再放人，好不容易轮到他的时候……”

“啪！”

哈伦双手一拍。

“窗口关了，下个月再来。”

几个老矿工都跟着笑。

诺亚没人跟着笑。

如果他们此时在主岛，听到矿工罢工的消息会觉得矿工小题大做，可是看着窗户外面一层层身影，他们已经围住了管理中心，却依旧没办法轻易进来，一扇电子门，把他们挡在外面，也把两个世界隔开。

林西雅愤怒道：“这种情况必须反馈给财政和人事，联盟冗长的流程在这里简直是吃人！我会尽量把这个问题反馈回去的！”

吃人的也不只是流程，不过林西雅一个孩子，大家都没当真。

诺亚轻声问：“那……头头怎么办？”

陆祭川：“放心，现在，我有别的办法了”。

他刚说完，走廊尽头，一名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快步跑来。

“陆代表，监察部林部长的通讯接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