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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玉兰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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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星通勤车的轨道横跨南冠城,在半空交错成一道道明亮的弧线。到了内城边缘,轨道旁还铺着宽阔的绿化平台,灌木与乔木从高处垂下枝叶,将冰冷的支架遮住大半。

下午溜人踩点时,陆祭川在附近躲过一阵。

五点整,巡检机器人沿着检修道经过,检查管线、灌溉和护栏。平台入口挂着维护信息,每二十四小时巡检一次。

只要没有临时检修,至少今晚不会有人来。

他绕到桥下,从检修梯爬上去,翻过一道矮栏,钻进枝叶后面。

这里正好处在两条高架轨道交叠的下方。

头顶的梁挡住了远处探头的视线,临街一侧又有浓密的灌木遮掩。泥土带着潮湿的气味,偶尔有通勤车从上方驶过,枝叶便跟着轻轻震动。

陆祭川扶着树干,慢慢坐下。

到这时候,南冠才终于有了点科幻片里该有的样子。

白天的城灰扑扑的。这届政府大力提倡节能,工作时间通勤车班次压得很少,公共照明也统一用一个颜色,够看清路就算尽了义务。

到了晚上,仿佛全城攒着力气,白天省下来的电,都留给了夜晚这几个小时。

霓虹广告悬在街道上方,蓝色的陨星车沿着高低错落的轨道滑过去。餐饮店门前亮起暖色的灯,娱乐区的光幕一层叠着一层,把行人的脸照得忽红忽绿,仿若百鬼夜行。

南冠热热闹闹地亮着,谁也不用操心明天。

陆祭川头顶是一株玉兰。

经过市政培育的树长得不算高,枝叶却很密,几朵乳白色的花开在枝头。花瓣厚厚的,边缘泛着浅黄。

他其实不知道这是什么。

枝头有一朵垂得很低,离脸不过半尺。

陆祭川凑过去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口鼻间全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他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垂下头的花苞,随即收回手,生怕给碰掉了。

地上倒是落了不少,他捡起一片,翻来覆去的看。实验室精心培育的品种,连花瓣都长得匀称漂亮,落在掌心,厚软微凉,边缘泛着一线浅黄。指腹轻轻抚过,像碰到一小片细腻的蜡。

直到伤腿一阵抽痛,陆祭川才回过神,低头卷起裤管。

旧绷带早已黏在伤口上,血和渗液干了又湿,结成一层硬壳。

他从口袋里取出随身的药,咬着牙,一点点将布料揭开,额头很快出了一层汗。

街对面的巨大光幕里,一位衣着整齐的官员正在接受采访。

“目前不能排除有人利用运输任务,非法转移战略能源的可能。任何个人都无权以任何理由,将创世星核据为己有。”

画面切换,又换了一个人。

“陆祭川失踪至今,我们当然希望他平安。但大家也应当做好准备,事故中的生还概率……”

陆祭川把药倒上伤口,手指猛地收紧,没听清后半句。

接下来的受访者语气更重。

“对于他的身份背景,联盟有必要重新核查。东南此前的独立声明,及其与某些非法组织之间的联系,都不应在这次事件中被忽视。”

下方滚动着联盟最新发布的消息【继续寻找陆祭川】。

是搜救还是搜索,没有明说。

陆祭川扯开一段干净绷带,将伤口重新裹好。

新闻光幕又切到街头,前几天被人举得高高的旗帜,如今落在路边。红底金边泡过脏水,黏在地上,被来往的鞋底踩出一道道黑印。

印在旗上的那张年轻面孔正朝着镜头,在褶皱与污水里扭曲变形。

“我们要知道真相!”

“星核到底存不存在?”

“联盟必须给出解释!”

镜头从人群头顶掠过去,将一张张愤怒的脸放大。

陆祭川低头打好最后一个结,把用过的药袋和旧绷带收在一起,塞回包装袋里。

然后他闭了闭眼睛,拉回思绪,捡了根细树枝,横放在身前的泥地上。

先想军部,今天杀他的人多半和一级船上驻地军有关系,但是和哈里森可能不是一派的,或者是阳奉阴违?那个通讯号他还记得,可以从这里查。

陆祭川捡起一片掉落的花瓣,放到树枝旁边。

再是星陨军。陆焚海如今能直接调动执裁官,清除令也是由他当面重申的。元帅知不知道?

他希望她不知道。可真要瞒着她,陆焚海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陆祭川放下第二根树枝,指尖在上面停了停,没有放花瓣。

第三根树枝,东南。

新闻里提到,矿场还在罢工,港口也没有开放。不能让他们一直耗下去了,至少得想办法报个平安。跟着他后面来主岛的人,也需要更多安排……

他又放下一片花瓣。

还有老孙。他还没忘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星核是在东南发现的,德雷文到底受谁的命令去找星核?又是谁提前知道,东南会有这么一颗东西?

……

每想一件事,就捡起来一根树枝放在身边,有的解决思路的就从地上找一片掉落的花瓣,像是给了自己一个的表扬。

‘真棒!又搞定一项。’

树枝一根接着一根,逐渐在面前排开,脑子总算没那么乱了。

陆祭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头顶又有一班车经过,花枝轻轻晃动,一整株玉兰花朵被震落下来。

陆祭川忙伸手接住,捧在手心盯着看。

沈三奇,他现在安全吗?

新闻里说还在昏迷,那有没有苏醒呢?明天先想办法打听他。

想想沈教授,好像又有劲了!

陆祭川举着这株玉兰花,小心凑到唇边,试探着咬了一口……好像也没什么味道。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无论是在东南,还是灰圈。

他把周围能捡到的花瓣一片片捡起来,擦掉上面的泥,小心收好。

有的边缘已经发黄,有的沾着泥,还有的破了口,他都留着。

街上仍在吵,新闻里仍在议论,他的名字不断被提及。

陆祭川低头整理着那些花瓣,像没听见。

直到其中一片忽然从指间滑了下去,他伸手去捡,又没捏住。

右手在抖。

陆祭川盯着颤抖的右手看了一会儿,用左手狠狠握住了右手的手腕。

好像没用。

他并不怕杀人,可那是老葛。

当年刚三十岁的老葛,直挺挺站在训练场外,别人怎么赶都不肯走。看见有人出来,便追上去,急着兜售自己那条还算有用的胳膊。

“我左手力气很大的,要不你再看看!”

十六岁的陆祭川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跟着我训练,如果你能坚持,至少能进星陨军。”

“我能!我啥也不会,就是能坚持!”

陆祭川缓缓低下头,将两只手一起压在膝间。

他对自己的枪法有把握。

现在会用老式手枪的人不多,可他最早练的就是那个。距离那么近,他也清楚自己瞄准了哪里。

怎么会偏到喉咙?

他将那一瞬重新想了一遍。老葛俯下来的身体,侧面逼近的人,骤然涌出的血……

但是……万一……自己肩膀有伤,腿也撑不住,有段时间不摸枪了。

万一呢?

隔了很久,他才挪开身边的树枝和花瓣,找了一小块没有长草的地方,侧身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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