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终是停下脚步,抬眸又看了眼夜空,而后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里。
苏墨没有立即离开,她挪到那人的营帐外头,又等了一个时辰,只是夜色太暗,里头的灯烛也早已熄灭,除了她,似乎所有人都慢慢地入了梦境。
回到普度寺的斋房时,天色已经微凉,苏墨带着一夜的寒霜打开门,便看到段惜槿趴在桌案旁,一双眸子虽是闭着,眉头却是紧紧皱起。
她快步走近,那双手靠近段惜槿,又在半空停滞了一下,手上的寒意让她却步,于是又退后一些,一双手互相搓着。
声音很轻,但浅睡的段惜槿还是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的担忧在看到苏墨狼狈的模样便消失殆尽,她微微蹙眉,“过来。”
苏墨抬头,看到段惜槿已经醒了,唇角扯起一丝笑意,“殿下醒了,”说这话的时候人还是立在原地,眼前人的表情,还是让她有些不敢上前。
段惜槿又道:“过来。”
苏墨抿了抿唇,终是往前走了两步,手被握着,冷意从指尖传了过去,苏墨忍不住想将手缩回。
段惜槿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苏墨的手臂,而后往怀里拉了拉,苏墨原本就个子高力气大,这一拉一拽,若是她不想动,段惜槿根本动不了分毫。
于是两人便这样一坐一立僵持着,直到苏墨躬下身去,讨饶道:“殿下一直在等我回来?”
段惜槿瞪她一眼,又看向外头,此时素白已经站在门口,一脸马上要避嫌的模样。
“你也进来。”段惜槿道。
素白缩了缩脖子,“是,”她走近一些,在离苏墨极近的位置轻轻地叹口气,才对着段惜槿躬身道:“殿下。”
“你瞧瞧她的伤。”段惜槿道。
“是。”
素白原本夜里是睡着的,可鬼影会一直注意殿下这边的动向,所以很快便发现苏墨出了门而殿下还没睡。
而后鬼影便守在了段惜槿的屋外,这让素白也睡得不安定,如今苏墨一回来,她也马上从鬼影那头知晓了消息。猜到段惜槿的性子,便自觉地到了门口,便是方才的光景。
苏墨将束衣的袖子松了松,将手腕放到素白面前,“素姑娘好好看看,莫让殿下白担心了。”
素白无语地垂眸,手抵着苏墨的手腕处,感觉到段惜槿的目光,又极快地收回,转身对段惜槿躬身道:“殿下,苏大人脉搏铿锵有力,身体康健,请不必担忧。”
段惜槿轻轻嗯了一声,手虚虚地摆了摆,素白便忙躬身退了出去,甚至还将那房门给关上了。
关门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轻轻漏出一些,转过头,素白便看到鬼影待立在那,忍不住冷哼一声,“你便在这头继续待着吧,殿下和苏大人要好好‘休息’了!”
那“休息”两字还说得很重,即便鬼影再木讷,也听出了里头的意思,便也退后一步,离那房门口远了一些。
这头苏墨看着段惜槿道:“殿下若是不睡,臣这边有事要禀报。”
“说吧。”段惜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一口,那茶水是昨夜睡不着,她让小翠帮忙准备的,如今只剩下苦涩,她眉间轻轻皱起一些。
苏墨看了一眼,手抵在那茶壶的壶壁上摸了摸,而后直接将茶壶挪开。
此时她才道:“你可记得江州之行时有人要暗杀我,最后我寻到那小二的事。”
段惜槿点了点头,“嗯。”
“当时小二说,那主使是个年轻男子,右手虎口处有个胎记。”
“胎记……本宫记得津县的山匪之事,似乎也有个人有个胎记。”
苏墨眨了眨眼睛,她竟是将此事给忘了,“对,那人也有胎记!鬼影可与殿下说过,那人的长相,极像圣上的御前侍卫—陆展?”
“那你可还记得方才你看到的那人的长相?”
苏墨点了点头,段惜槿此时站起,从旁拿出文房四宝,“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