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肩头一塌,脸垮了下来,“那……那我索性不去了,回头寻个由头,向醇王妃告个病便是。”
“瞧你这点出息!”
孔梨月恨铁不成钢地将披帛一撂,转过身来对着她,“有我们几个在身边,你怕什么?她们还能当众将你吃了不成?”
梵音把脸埋进软枕,声音闷闷的:“我是怕……万一碰上他本尊。”
一旁静坐的陆扶摇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缓声道:“我兄长今日下值回来说,在户部衙门外瞧见豫王的车驾,似是去查问兖州钱粮调度的事。他公务冗繁,为人倨傲,向来不喜此类宴游集会,想来,明日是不会去的。”
孔梨月也缓下声,安抚道:“是啊是啊,这么多年来,除了皇室的宫宴,其他世家子弟的游猎也甚少见他去呢,再说了,醇王府那么大,他就是来,也不过转一圈放下贺礼就走,哪能注意得到你?”
梵音一想,这倒也是,总归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还得避嫌不是?当下颔首道:“但愿吧。”
夜风裹着潮气灌入,几人眼见这夜已然沉下,便去净室洗漱,由侍女伺候换上寝衣,三人挤在一张床榻上,闲聊几句,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
王府官邸前,随行仆妇打起帘子,安置轿凳,将女郎们扶下车。
梵音刚落地,就见家令上前行礼,接过名帖,随后将她们引入内。
沿着游廊向后方去,眼前豁然旷阔。
赤日当空,白云浮玉,杨柳如丝半掩海棠,阳光穿过停僮葱翠,从廊下薄如蝉翼的素纱帷幔透过,倒映在碧波池水面。
听说醇王妃为了此次宴会,特意请工匠开凿了九曲清溪,上流用竹枧引泉,这样一来,酒盏房在浮盘之上顺水而流。
而岸边,则放置蒲团供大家安坐,坐诗饮酒,谈笑竹林溪间。
三人见过醇王妃,便在这后院处闲逛,怕晒,便在这临湖廊下静坐。
海棠树下,先到场的几位贵女正围坐掩唇谈笑。一些有身份的王公子弟则在水榭上叙谈。
孔梨月游视一圈,回过头来对梵音笑道:“看你,白担心一场,我就说,那豫王他不回来吧。”
梵音从一进门就四处观察了,眼下见心头大患已消,这就姿态闲闲地,接过婢女端上的梅子饮,悠哉悠哉起身,走马观花道:“这水汽重,不如去那亭子里坐坐?”
孔梨月第一个摆手:“不了,我找楚娘子呢,让扶摇陪你去。”
“怕是不成——”陆扶摇已然起了身,看着有些难为情,“我今早就不该吃那冷的豆花粥,现下闹了肚子,我得去趟净室,梵音,你先去,回头我去找你。”
话落,她便让侍女扶着自己往另一头廊道走去。
梵音无奈,只得走马观花,缓缓向竹林间的亭子踱去。
人少,难得清净,就着石凳坐下,也不知从哪来的小婢女,一缕烟似的飘来,给她上点心斟茶,无声无息做完一切,又退下。
梵音不喜茶,正蹙眉瞧着茶汤中漂浮的茶叶。便在这时,起了阵清风,卷起一地竹叶,也送来一阵清锐松快的笑。
有人正从月洞门那边走来,夹杂几声挽留,似在同好友说笑道别。
接着,一抹鹅黄的袍角跨过门洞,朝这边而来。
缺胯袍,颜色鲜亮,穿在他身上不显轻浮,反倒被压出几分矜贵来。腰束蹀躞带,悬短剑和翡翠玉扣,虽他步伐撞个轻响,袍角绣了缠枝纹,风一吹,那纹路便活了一般,在他腿旁流光溢彩地淌。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懒洋洋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形也是少年人独有的劲瘦。
待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
巴掌大小,润白,五官生得并无锐气,反倒有些精巧,唇瓣丰盈,偏偏生一双丹凤眼,此刻斜眼扫来时,倒是比女人更有风情。
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