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被巨力撞击,微微爆开些许果肉,汁液渗出,将那箭镞周围染上一小片深色,而那箭尾,犹自高频颤动着。
全场死寂。
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方才的喝彩私语,全都消失了。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靶心上那只被箭钉穿的苹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班行玉脸上的温婉笑意彻底僵住。
梵音缓缓放下弓,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只是做完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她这才转向面色苍白的班行玉,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方才运动后的气息悬浮,勾着唇角道:“班娘子,承让。”
贺骁凌第一个抚掌,低低笑出了声,笑声在寂静的场中格外清朗。
一旁昭华公主,抿紧了唇,盯着梵音的目光复杂难辨。
而远处,水榭连接的阁楼二层,半开的轩窗后,一道颀长的帝青身影已静立良久。
李承胤的目光越过纷扰人群,落在场中那个挽弓而立,神色平静的少女身上。
...
这事告一段落,一刻钟后,梵音在出现,已然是在花厅附近了。
孔梨月咬一口梨子,含糊不清地同她唠嗑:“那班娘子还被冠了什么骑射全才的名号,要我看,你今日漏得这一手,打得她好脸!”
“别提了。”
梵音丧一张脸,撑着脑袋回味刚才,“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太不顾及那班娘子颜面了?可她对我那敌意莫名其妙的,我自然也不痛快,就随意露了一手,谁成想她脸一下就黑了,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孔梨月吃完了梨,接过侍女的帕子擦拭,“你还没瞧明白?昨日便同你说了,这班娘子,便是爱慕豫王的其中一位,不过你可别小瞧她,这位可是最有希望成为豫王妃的人,你最好少招惹她,听话。”
梵音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闷闷哦了声,调转目光,往厅内看去。
几位郎君娘子,尚在观花赏鱼,而陆扶摇正在一座屏风旁,她身侧站着位墨色衣裳的郎君,正垂首同她说些什么。
“这谁啊?怎么缠着我们家扶摇不放的。”梵音随意向那边扬了扬下巴。
孔梨月当即坐直了身,神色有些别扭,“是霍家的二郎,霍霆轩,他吧——啧,有些麻烦。”
“怎么?”
梵音有了些兴趣。
“这要说起来,也是有一番渊源了。”当下,孔梨月当即将这霍霆轩如何如何在赏花宴上,如何如何对扶摇一见钟情,如何如何制造相遇机会的所有经过,都说了一遍。
梵音呢,也是越听越入神,当下端起荔枝饮,唇粘着杯盏,要喝不喝的模样。
待孔梨月一次说完后,深吸一口气,喝了盏茶,朝那边抬了下巴,“至于我为什么说是个麻烦,你看就是了。”
也恰好,扶摇回过身来,拿帕子掩来掩鼻尖。而霍霆轩也随着她的动作,回过身来。
梵音刚咽了口的荔枝饮,一下子就卡在喉间,剧烈咳喘起来。
孔梨月噗嗤一笑,“你动静小些,当下人家瞧过来。”
梵音耳朵都是红的,好不容易缓过气,拿帕子擦拭水渍,又追问:“怎么回事,他……怎么就看上扶摇了?天爷啊,作孽。”
孔梨月道:“还是别提了,我瞧她脸都黄了几分,要不你去解解围?”
梵音当即就止了笑:“不,你那我当肉包子呢?”
孔梨月不以为然:“你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梵音当下就有些恼了:“若是他阿兄,那也就罢了,可阿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模样俊朗的,他……我开不了口。”
“哎呦,得得,你‘势利眼’,那就让扶摇置身水深火热好了。”
梵音转过眼来看她:“你别激我,我不吃这套。”
“那你吃哪一套?”
孔梨月捂嘴,笑眯眯道:“豫王那一套吗?”说着,便怪腔怪调地学起了那日马球场上,李承胤对她说得那句南言。
梵音一下就炸了,“谁.....谁说的,我才不吃那一套!”
“眼下不就给你一个证明的机会嘛。”孔梨月朝那头比比手。
梵音一听她这老神在在的模样,当下就不满,起了身道:“行行行,我去——”
她刚回过身,差点撞入一人怀中,当下倒退了半步,又猛地坐了回去。
男人穿着帝青色的广袖常长袍,蟠龙团纹在衣襟处,腰封上垂着流苏玉同墨玉佩,就这么淡然站着,好整以暇看着她。
梵音适才的气焰,一下就消了,这一坐一退,动作有些狼狈,待看清来人,更是浑身一麻。
李承胤就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日光透过廊下的花格,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眼却是看着她,似要将她里里外外看得透透的。
孔梨月冷不丁一骇,当下便起了身,规规矩矩行礼:“豫王殿下。”
“殿....殿下。”梵音下意识想起身。
李承胤没说话,只侧了侧身,目光往远处竹林掩盖的僻静小径一掠,不言而喻。
梵音下意识看向孔梨月,没成想这家伙在她身后比了个手势,一脸促狭,口型似乎在说:我看好你。
“......”
梵音默默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裙摆,跟在他身后两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