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给唬得眼前黑了一阵又一整，险些倒仰过气去：“你......你说什么呢！什么负责不负责的，您都二十有七了，我才刚及笄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理直气壮的凭据，挺直了背脊，声音也稳了两分：“况且，您是亲王，府中岂会无人？那些通房....侍妾.....”

李承胤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料到她会搬出这个。

是了，眼前这人不过十六七的光景，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轮廓。

夜风拂过她微散的发丝，掠过泛红的耳尖，那模样带着独属于少女的鲜焕。

他二十七了。

这个数字突然变得有些沉，有些硌人。

李承胤垂眼道：“侍妾，通房，甚至皇子所需启蒙引导的御女，府中皆无。只不过——”

他轻笑了声，抬眼看她，语调慢得磨人，“空缺至今，便说明，等得，从来不是她们。宋娘子，你饱读诗书，难道不明白这便意味着，本王比那些早已通晓人事的，更不经碰么？”

这句话带着古怪，又有坦荡的涩意。

“寻常男子，或可一笑置之。可对本王而言，这便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这份清白，宋娘子，你说，该如何算？”

梵音被他逼得说不出话来。

远处魏铮的呼唤近了些：“梵音？你在哪呢？”

梵音趁他怔忡，慌忙退开两步，语气硬是撑出几分虚张声势：“殿、殿下若无大碍，下官便先告退了！今夜之事……今夜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李承胤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他迅速整理好神色：“今晚是我言语失当。”

一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转折有些生硬，于是侧过脸看向粼粼的河面，语气缓了下来：“但砸伤我是实，你总得负责到底。”

梵音背影一僵，没敢回头。

“明日开始，每日过来替我换药。直到伤势痊愈为止。”

“这不合规矩！”梵音猛地转身。

“规矩？”

李承胤终于转回视线看她，唇角弯得更深了，梨涡浮现，无端添了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在这里，本王说的话，便是规矩。宋御笔，你接下来最要紧的，便是伺候伤员的药换了，懂嘛？未及笄的小娘子？”

“你！”

梵音口头上老占不到他便宜，索性横他一眼，忍着气不说话。

李承胤见她这幅模样，心情无端的好，笑着弯下腰，不紧不慢地拾起地上那盏灯笼，烛光映亮他半边面容，他将灯笼递向她，贴心道：“河边路黑，仔细脚下。”

梵音瞪着那盏灯，又瞪向他，胸口起伏，最终还是一把夺过，扭头便走，脚步又急又快。

李承胤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远，与魏铮的招呼声混在一处，慢慢模糊。

夜风依旧，带着河水微腥的凉意。

远处，隐约传来贺骁凌带着笑意的询问：“宋娘子，你脸怎么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子？”

接着，是梵音又恼又羞的低声呵斥：“要你管！”

李承胤听着，勾唇笑了声，将身上的狼藉收拾好，复又坐回去，继续垂钓。

…

梵音的脸一直从河畔红到营地，贺骁凌同魏铮跟在后面七嘴八舌地问，她也全然没听见似的，径直便往自己的营帐走。

可好巧不巧，文书官的小帐，便在中帐附近。她正思忖要不要回马车时，身后便响起魏铮他们行礼的声响。

眼下顾不得，只拽开步子，逃也似的往小帐去。

营中尽是男子，她行事多有不便。这一夜辗转难眠，朦胧中只听得帐外兵甲相碰，声声入耳，跃动的火光将人影长长地映在帐上，来回晃动。

梵音本就睡得不沉，听见动静便醒了。她随手扯过斗篷披在肩上，掀开帐帘向外望去只见魏铮正领着亲卫走过，一行人押着几个被捆缚结实的山匪。火把的光跳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怎么回事？”梵音开口。

魏铮见是她，便对身后副将道：“你们先下去，人看好了。”

“是！”

待一队人走后，魏铮才按剑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斗篷，便顺手扯了扯，正好盖住她露在外的寝衣：“鹰嘴崖这一带，山匪其多，倒是我疏忽了，没曾想他们胆大包天，敢突袭朝廷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