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怎么会是掌柜,不是书生嘛?梵音心中惊疑,朝李承胤看去,见他面色无澜,毫无疑色。
一旁魏铮用手肘推了梵音,低声问:“怎么回事?”
梵音凝眉摇头:“不清楚。”
嘈声响了片刻,便有两位红发碧眼的楼兰人迈步上前。贺骁凌魏铮也不然,紧随其后。
梵音摇了摇李承胤衣袖,“郎君.....”
他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无碍,便迈步上前。
周郡尉板着脸打量眼前这几位,到了一白袍公子这,却是一愣。
眼前这人,不说相貌,气度却是一等一的,眉眼凌厉,轮廓分明,目光扫过来,沉静锐利,带着不言自明的威仪。
当心中便多了几分戒备,向他一扬下巴道:“这位公子,便从你开始。”
李承胤挑了眉,淡然道:“肖则,洛阳人士,随妻来兖州探亲,途径此处,借宿一晚,无他。”
一旁贺骁凌和魏铮听罢,满眼愕然地看了过来。
周郡尉显有疑虑,又问:“你这位公子瞧着气度非凡,敢问府上是?”
李承胤早有应对,不慌不忙,唇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意:“家中在洛阳行商。祖上曾出过一位状元,只是到了肖某这代,实在不成器,无心仕途,只好守着祖业勉力经营罢了。”
浸淫朝中多年的老狐狸,怎么能是地方一位五品小官能敌的?周郡尉心里戒备消退几分,但仍紧抓不放:“你既是洛阳人士,籍贯不在此,怎地娶妻确实兖州人士?”
这已近于探人阴私了。场上众人疑惑纷纷,梵音几人却是心知肚明。这分明是看出有端倪,有意要探探底罢了。
李承胤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梵音往身侧揽了揽,温声道:“早年行商路过此地,偶遇娘子,一见倾心。这是内子,宋灵。”
这话一出,魏铮连同贺骁凌都看了过来。梵音面上一僵,片刻后便恢复,向那郡丞颔首一笑。
有说这身段也是要用,有些人不必相面,光隔着面纱看一眼。周郡丞只颔了首,看向下一位。
贺骁凌当即直起身,懒洋洋笑道:“贺祁,洛阳人士,随表兄一同东往经商,顺带游历兖州。”他向身侧比了手,“这是我好友,魏延,与我一同前来,还有他的爱宠,彪子。”
魏铮因向周郡尉一颔首。
“我说这位大人,我们可是刚来,连半刻钟都不足,这杀人的嫌疑,应该冠不到我们头上吧?”贺骁凌手肘撑着魏铮肩头,很是自来熟地向这位郡守招呼。
周郡尉目光看向一旁小二王五。后者当即哈腰:“这位爷说的没错,却是刚来不久。”
他没多说,这边算过了。
余下那两楼兰人各自报了姓。昆塔和莫飞,两位女子,一位叫乔月,是他们的小妹,另位叫紫璇,都带着面纱。
同李承胤说的不错,来兖州互商,在赶着秋收后回本国。
适才猜拳侃大山的三位,褚建黄鹏霍军儿。是任城的药商,来此地是为采买入货,与好友闲聚吃酒。
周郡尉负手思忖一番,又俯身去翻了尸布查看。
霎时,一股淡淡的恶臭扑面而来。仔细闻,却带着鱼腥味。堂内人浑然不觉,只梵音立觉不对。
原本以为那书生尸体不翼而飞是李承胤的手笔,毕竟他堂堂亲王出巡怎么可能不带暗卫?可这掌柜分明晌午才同他们打过照面,这才几个时辰,便丢了性命。这其中,若是没鬼,她自不信。
很巧的是,周郡尉也是这般设想,当下硬着声道:“你们几个,把昨夜至今的行程与对应时辰,一一报上。”
录供的方向调了头,由右往左挨个重问。轮到他时,李承胤眼皮都未抬,径直报出:“昨夜入城,宿安记客店。掌柜引至客房后,直至次日巳时方起,未时出屋用饭,饭后回榻假寐,再出来便撞见表弟。闲言叙罢,店里就乱了。”
周郡尉走到他身前,眯着眼似要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端倪:“可有人为你佐证?”
梵音便立刻开口了:“大人,我同郎君相伴,从昨日至今我们都形影不离,未曾分开半步。”
那郡尉几乎是紧接着便将矛头对准了她:“形影不离?宋娘子可要想清楚,你今日所说皆是呈堂证供。自古以来亲属串供便屡见不鲜。在厅堂时众人皆可互为见证,可若是回到房中,独处之时,不就有了动手的时机?我且问你,昨夜与今日午后,你二人在房中做甚?”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响起几声暧昧窃笑。有人顿时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高声道:“大人,你这话问得可就外道了!人家小两口关起门来能做什么?自然是探讨些夫妻之间的乐子呗!”
梵音似乎还不曾理解其中深意,只将目光转向李承胤,却见他神色没什么起伏,只耳根染了些可疑的绯红。
贺骁凌难得没跟着调笑。魏铮却是回身,向身后瞪了几眼。
顿时,嬉笑声止歇。
褚建向来是不吃罚酒吃敬酒,身前之人光声量就比自己高处一个头,怕是能将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当下倒噤了声。
却是他身旁的黄鹏,经这一遭倒是醒了神,揉揉眼说不对啊:“我事先喝酒闹肚去了趟茅房,在那后院的屋廊下,便瞧见了你们!”
他这话是对着李承胤和梵音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