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浑身一僵,接着,她啪打棺盖,“我.......我在......”嗓子里发出的只是气音。
“咚——咚——”
声音越来越响,像浪刹,一波接一波,拍上棺盖。
梵音躺在棺材里,五感如同全失,她侧过头,努力去辨听。
原来是脑子里的心跳。
她扭动脖子,想找一个能让呼吸顺畅点的角落,奈何棺材太窄,后脑抵着木板,怎么转头,呼吸都拍在棺壁上,被撞了回来。
那感觉又来了。
四处在收缩,或许她在膨胀,感知填充了每一寸空隙,她清晰的感受到木板在靠近,在挤压,在缓慢地、缓慢地要将她压成和棺材内壁贴合的形状。
她忍不住,大哭了起来,疯狂锤打厚重的木面,“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棺材内的温度在升高,汗出的越多,里衣都被打湿,一开始还是温热的,可慢慢变得冰凉。
梵音头脑发昏,但不得不保持清醒。她开始数数。
一,二,三.....数到二十八,乱了。重数。
一,二,三.....这次是在哪断的?不记得了。
这不行。
她试着去想其他事,想阿娘的脸,想自己养在宫里的那株海棠,想他批折子时微蹙的眉眼。
面孔是模糊的,画面闪出来,却像水里的倒映,一晃就碎,抓不住。
黑暗把所有念头都吸走了啊,只剩下这片黑,和黑里面越来越响的,她自己的声音。
砰、砰、砰,撞着肋骨,梵音吸气,腔子却似破了洞,怎么样都到不了肺。
她缓缓转动了身子,好困,意识开始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耳朵开始出现其他声音。
有马蹄声?
是马蹄声吗?
还是棺材在颠簸?
有时又像是许多人压低嗓子在说话,嗡嗡的,听不清内容。
梵音屏住呼吸去听,那声音又没了。只剩下身体深处,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额角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下,有些痒,她偏过头,却流到了眼睛里,有点疼。
是汗。
她开始挪动身子,双手不住拍打,膝盖拱起,重重顶上棺盖,怎么办,她胸口开始发闷,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肺上。
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短,更浅,还没到喉咙,就散了。
她必须更用力,将脖子仰起,脖颈的青筋都绷了出来,可吸进的气还是不够!
是棺材里的空气快没了嘛?
这个念头令梵音浑身冰冷,她开始用后脑去撞木板。要保持清醒。保持清醒。
“咚、咚、咚、咚。”
声音闷在狭小的空间,震得她耳朵发疼,没人听见的。
梵音开始无意识地用手去抓,去扣棺壁的木板,指甲挂过木头,吱吱作响。
黑暗似乎都变形了,出现一些晃动又模糊的影子,有时变成灰蒙蒙的光晕,有时是快速划过扭曲的线条。
梵音眨眨眼,它们还在,贴在眼皮后面,挥之不去。
阿娘?
她好像看见阿娘,穿妃色的衣裙,站在一片白光里,拿拨浪鼓在自己面前挥过,嘴里似乎念着什么,可她听不见。
“阿娘.....嗬......”
梵音想喊,可浑身发抖,没力气。
怎么办,头开始痛了。
恶心感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强烈,她干呕,身体抽搐不止,胃里痉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耳朵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一切。
心跳呢?
它开始变得迟缓,沉重,间隔时间越来越长,窒息感渐渐漫了上来,从指尖,到小腿,慢慢浸到冷水里,慢慢失去知觉。
好累。
撞不动了,也扣不动了,脑海里挣扎的念头都变得模糊,黑暗温柔的包裹下来,那些难受的感觉,憋闷、干痒、焦躁,似乎也渐渐远了,淡了。
就这样吧。
就在她意识将要散尽时。
“咚。”
一阵闷响从棺木上方传来,很重,很实,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棺盖之上。
梵音涣散的神思被这震动给微微牵扯了下。
紧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声音透过木板,破土声渗入棺里。
有脚步声,很多,很急,分辨不清,是幻觉嘛?
接着,马蹄声在附近停驻,甲胄摩擦的金属,刀鞘碰撞,还有压抑短促的人声指令。
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有人在大声说话,语气严厉,是魏铮嘛?听不清。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低,更沉,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死寂,令人心悸的死寂。
片刻,步声渐近,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异常急促,正在朝着棺材的方向走来。
可她喘不过气了。
快喘不过气了!
梵音的意识在清晰和崩溃边缘拉扯,汗都流不出来,肺跟着一寸寸发热,发烫,最后干脆烧了起来。
脚步声离得很近,但又在天边那么远。
她拼尽全力,想要去敲那棺盖,可刚抬起,手便无力垂下,撞在棺材板上了
“咚。”
轻响传出,上面的杂音所有杂音在那一刻骤然静下。
接着,步伐开始杂乱,所有人似乎都涌了过来,掘土声此起彼伏,十分急切。
“嗬——嗬——”
肚子开始发酸,发紧,肺部的空间在一点一点抽空,积压,压到只有一粒枣核那么小,小到几乎要消散。
忽然,“咔——”
是有东西撬入缝隙的刺响!
最后,木头断裂,棺钉被强行拔起的咯吱声刺入耳中。
“三、二、一,抬——!”
棺盖被撼动了,向上抬出了条缝隙,新鲜的空气从这条缝隙灌了进来,冲散了闷热。
她的肺被突如其来的冷气刺激,猛地抽了口气。
外面的动静停了一瞬,随后撬动的声音更急了。
“嘎啦——”
棺盖被移开,清冷的月光照了进来,朦胧如水银,流入棺内。
隆隆的沙响没了,一片嘈杂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但下一刻,黑暗笼罩,一个身影挡住了部分月光。
熟悉的降真香,带着夜露和尘土的味道,瞬间压过所有,进入了她的感知。
“梵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