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庵脚下。

夜风仍在吹拂，树叶簌簌作响。

山间的夜色沉沉，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筛过，洒在青石小路上，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细小碎光。路两旁的草丛里传来几声蝉鸣，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衬得这山间愈发幽静。

在这片夜色深处，染了新发色的珍珠，背着她那个奇怪的背包，踏入了被她终于找到的菩提庵。

她推开菩提庵半掩的木门，跨过门槛，走到老尼姑面前，在另一只蒲团上坐了下来。

静静观察了对方一会儿。

老尼姑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起伏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像是已经入定了许久。

不过珍珠很轻易的注意到，在她走进来坐下的时候，老尼姑的耳廓几不可见地微微动了一下。

她听得了脚步声，也知道有人进来了，她只是并不睁眼。

见她明明感觉到了到来人却并不睁眼。

便干脆主动轻声开口招呼道：“师太，你好。”

庵内太过安静，也太过空旷。

一点点声音就变得格外的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听到寂静的菩提庵内有人发出声音，师太才缓缓睁开了一双灰蒙蒙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翳眼睛。

她微微转动了一下眼球，对准眼前的三面神案与幽幽青灯，才将灰蒙蒙的视线微微落到了珍珠身上。

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在看人。

大约是当真看不见，珍珠那头在窗外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短发在她眼中半点惊讶之色也无。她不问珍珠从何处来，也不问她来此处作甚，只微微垂下凹陷松垮的眼皮，淡淡回了一句：

“施主安好。”

那声音苍老而平和，像是山间矗立的古石，不带任何情绪，也没有任何波澜。

随后她便起身，拖着那发出细微声响的细细的脚链，从旁取了一盏灯油，点上，行至了一旁放置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的的矮桌边上。

坐下，放下灯油。

“请。”

那老尼姑说道。

珍珠走过去，重新坐下，眨眨眼，单刀直入开口道：“我想入神水宫。”

七八十岁的老尼姑也简单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施主为何要入神水宫？”

“我想要天一神水。”

这四个字说出来，佛堂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老尼姑的身形微微一顿。

在极短的时间内，她的肩膀僵了那么一刹那，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有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天一神水，”她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神水宫的至宝。”

“所以呢？”珍珠歪了歪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老尼姑慈悲开口：“那并不是谁人都可以要的，若是施主不说出真正的缘由，那便请回吧。”

她似乎认为她想要天一神水只是一个借口。

毕竟谁人敢向神水宫直接讨要神水宫中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