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群黑影从县衙西南方而来,竟是连遮掩也不遮掩,径直往朱红色的大门冲去。
“王头,这大门怎么关也没关,不会有诈吧。”
“我打听清楚了,王继明和姜显带人在柳宅一带维持秩序,县衙也就那小县令和他身边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尖嘴猴腮的差役谄媚地对着王十八笑。
王十八目光冰冷,看向朱门内,门后洞黑,像不见底的深渊。
“给我上。”他咬牙切齿,“剁了姓沈的小白脸,哥几个还有几天快活日子!”就算蓟县即将被焚又如何,攻下蓟县县衙,能快活一日是一日,就算死,也有那么多人一起陪葬,他王十八不亏!
说罢,十七八个黑影鱼贯而入。
县衙内伸手不见五指,诡异的安静。
王十八脚步放缓,凭借对县衙的熟悉,摸黑向沈双鲤办公的书房去。
谁知,路过正堂,漆黑的县衙瞬间被照亮,十几个人站在正堂外,正堂内通火通明,他们不由看过去,这一看,无不胆寒。
只见沈双鲤正端坐在清正廉明的牌匾下,盖衡站在一旁,下面四个衙役分立左右,面色肃穆,眼神如钉,像是阴司阎罗,一副升堂问罪的模样。
只听得惊堂木“啪!”一声巨响,震得黑暗散退,人心惧裂。
“姓沈的,这个时候还装神弄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王十八身后站在十七八人,有了底气,再没有先前逃出去时的恐惧。
“王十八,你可知罪,这么多年,你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就是把牢底坐穿也不为过!”沈双鲤输人不输阵,心里明白却再清楚不过,十七人对六人,局势不妙。她表面稳如老狗,其实内心慌得一匹,山匪头子的情报系统应该没问题吧,关键时刻,应该不能掉链子吧。
“知罪?”王十八一步步走近,他张开双手,“我有什么罪,罪大恶极的是皇帝老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救人的事,归皇帝老爷管,救苦的事,归菩萨管,我王十八就要活,还要活得好,活得有钱有尊严!”
沈双鲤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王十八:“没人不叫你活,反倒是你,阻了别人的活路。你的尊严建立在弱者之上,比你强的人,你便跪地摇尾,乞讨求食,你这不叫尊严,叫欺软怕硬!”
走到这一步,王十八不会因为沈双鲤的一两句话就停止反攻:“是又怎样,起码现在,你死,我活。”
有了先前的经验,他自己不上,对身后的人说:“都给我上!”
十几个人,手中皆持兵器,他再也不必担心做了那瓮中鳖。
盖衡一个闪身,挡在沈双鲤的桌前,其余四个差役迎上前,和王十八带来的十几人缠斗在一起。
沈双鲤放在桌下的手,捏紧了拳头,手心泛白,发出尖锐的刺痛,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眼神不时望向正堂门口。
王十八握紧手中的刀,穿过盖衡看向沈双鲤:“怎么,你还指望有人来救你?”向前的脚步十分谨慎,姓沈的狡猾,他不会再上他的当。
他充分吸取上次的教训,一挥手,从袖子里洒出白色不知名粉末。
盖衡手挡在眼前:“沈小兄弟,躲好!咳咳咳!”一股辛辣的味道传来,盖衡双眼通红,是石灰粉。
沈双鲤大喊一声:“衡大哥!”也知道她现在帮不上忙,一个干脆利落的滑跪,躲进了桌子底下。
待那阵粉末散去,王十八见盖衡闭着眼睛,沈双鲤钻进桌子底下,发出嘲笑的声音:“怎么,刚刚稳坐泰山的县令大人现在这样真像一只落水狗啊,哈哈哈!”
王十八不再理失去战斗力的盖衡,提着刀,走向沈双鲤,“想杀我!老子今日先送你去见阎王!”
沈双鲤抱着腿躲在桌子后,王十八弯腰,刀从桌子下穿过,她双膝跪着后退,差一点,刀尖就要从她后背刺进!
在桌下滚了一圈,躲到一旁的柱子后。
沈双鲤再次感受到了刚穿来时的绝望,这一次,山匪头子还能及时来救他们吗?
“不会有人来救你!”是王十八,他已穿过桌子,只有一步之遥就可以将沈双鲤置之死地。
沈双鲤左右寻找着可以当做掩体的地方,发现已经逃无可逃。
她半蹲起来,从柱子后看向王十八,“去死吧。”刀锋凌厉的划过她的耳畔,沈双鲤往柱子后一躲,红色的柱子被砍下一块深深的木屑。
王十八刀卡在柱子里,趁此机会她飞快跑到屏风后,身后,一道凌厉的刀风已经追上来,王十八再次砍向沈双鲤,她只得一跨步,绕到柱子后,这一躲,王十八的刀堪堪划过沈双鲤的肩膀,冰冷的刺痛传来,好在柱子挡住了王十八的一半刀,小命抱住了,沈双鲤顾不得这点疼痛,捂住流血的伤口,绕着柱子继续躲避。
沈双鲤的血顺着柱子滴溅了一圈又一圈,她感觉体力在逐渐流失,身体开始越来越冷,步伐开始越来越重,呼吸也粗乱起来。
而王十八这边也失去耐心,从愤怒之中冷静下来,不再被沈双鲤带着绕圈。
他退出柱子外几步,站在原地,沈双鲤只要她再次绕柱子走一步,就会发现他站在他面前。
沈双鲤发现王十八没了动静,可脚步已经来不及收回,王十八那两颗绿豆一样大小眼睛怼在她面前。
“啊!!!”
眼睛暂时看不见的盖衡听声音,大喊:“沈小兄弟,你没事吧!”
“山匪头子,我日你仙人,你咋还不出现!”沈双鲤又哭又叫,明明说好的,她当诱饵引王十八上钩,她都快被砍成肉泥了,死山匪头子还不来。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如此的!
死山匪头子,有本事……你倒是快出现啊!
“哈哈哈!”王十八揪住沈双鲤受伤的胳膊,手指插入沈双鲤的伤口,剧烈的痛穿透肩膀,冷汗从两边留了下来,嘴唇发抖。
“放,放,放开我……”她几乎已经站不稳,顺着柱身就要滑下去。
“刚才不是跑得很凶吗?”王十八看着沈双鲤细皮嫩肉的脸:“之前没发现,咱们的小县令长得不必女人差,不知道你这身肉是不是比其他人嫩。”
“呸!”沈双鲤忍着剧痛,“王十八,你不得好死!”
“小县令,不是我不得好死,是你不得好死。”王十八小小的眼缝眯起来,整张脸透着猥琐,“这县令之位,该我来坐坐了。”
说完,王十八居然伸手朝沈双鲤的怀里去:“县令印呢,拿来给我!”
“休想,县令印被我藏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是吗,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杀了你那个婢女,还有刚才保护你的男人,还有王继明、姜……”
“咳!”王十八绿豆眼忽然睁大,来不及说出剩下的字就轰然倒地。
他倒下后,沈双鲤才得仰视站在他身后高大的人影,萧照野举着长剑,像一尊无坚不摧的巨大武神像,悍然站在眼前,他手中握着的剑,红了半截,王十八的血顺着剑刃淌下。
萧照野揪着王十八的头顶,一个转身,挡在沈双鲤面前,剑一横。
视线被他坚实宽宏的背挡住了,沈双鲤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被他一脚嫌恶地踢开了。
转眼的功夫,萧照野解决了王十八带来的十几人,沈双鲤愣怔的看着县衙内,刚才气势如虹的十来个人,现在全都躺在了地上,县衙大堂可谓尸横满满。
死,死山匪头子,沈双鲤松懈下来的身体靠坐在柱子上,“你怎么才来……”
萧照野重新走向沈双鲤,拉住她即将倒下的半边身子,低头,再也支撑不住的沈双鲤闭上了双眼,头靠在了他肩上,他孱弱的胳膊上,横切的一道伤口汩汩的流着血,几乎将半边袖子打湿。
心底生出些许愧疚。不该先去胡郎中处的。
他将沈双鲤打横抱起,她白得像一张薄薄的水晶琉璃片的脸靠在她怀里,睫毛脆弱的扑了一下。
心里不大得劲,这小子还是和他耍心眼的时候看着顺眼,这鬼样子,太脆弱了,好像随意一只阿猫阿狗就能叫他送命。
罢了,以后还是不吓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