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浑身一颤,疯笑骤然僵在脸上,眼底仅剩仓皇与狰狞。
严廓神色无半分波澜,懒得再听她半句颠狂狡辩、祸国歪理。他抬手,指尖轻抬,语气平静,却带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不肯招?那就卸下她儿一条腿,慢慢想。”
话音落下,狱卒拿起铁钳奔赴隔壁,咔咔作响,寒意逼人。
侧妃浑身骤然剧烈颤抖,方才的硬气瞬间崩裂,恐惧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傲骨。再无半分叛主逆妃的气焰,嘶哑崩溃地嘶吼:“我说!我全部都说!求将军饶我儿一命!”
幽暗黑牢之中,少年将军立在满地阴腥浊气里,神色漠然,听着叛妃抖如筛糠、尽数吐供的罪证。
他眼底始终无波无澜。乱世之中,权谋诡计、叛国逆贼,从来只服雷霆铁血。
翌日清晨,晨光浅淡,英祖大王移步严廓驻兵行辕。
英祖大王入殿之后,目光温和看向严廓,“如今内乱已平,外敌暂退。孤欲拜将军为护国大将军,总领全国兵马,永镇王城,世代受我句丽香火供奉。”
这番封赏,位极人臣,荣宠至极,几乎是藩国臣子的最高礼遇。
唯独严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安抚、拉拢、羁縻、架空。
严廓缓缓起身,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分量:“英祖大王谬赞。平乱护藩,本就是大君朝驻军本分,不敢居功。”
他轻轻一句话,轻描淡写推开所有滔天功德,不接封赏,不入羁绊。
英祖大王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掩去,依旧温声道:“将军太过谦逊。句丽上下,皆赖将军安定。往后军政诸事,还望将军多多辅佐孤,共守山河。”
严廓垂眸,淡淡颔首:“分内之事。”短短四字,疏离冷绝。
没有效忠,没有臣服,只有坐镇、监护、掌控。
英祖大王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杀伐无双、心智深沉、完全不受拿捏的大君朝猛将,心底的感激层层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忌惮。
此人可平叛、可退敌、可定一国之乱。
严廓想起祖父曾对他讲的朝堂人心,捧得越高,忌惮越深;赞得越重,杀心越隐。自古功高者多不赏,驻外将领最是难安,远藩掌兵,本就是君王大忌,如今他孤悬海外藩国,无朝堂庇护,无近援可依,更是如履薄冰。
祖父戎马一生,已是骠骑大将军、卫国公,功勋震朝野。自己的父亲,终身不涉兵权,只任河渠署闲职,一生深耕凿井、开渠、筑堤的实务工事,从不沾染朝堂纷争。而他自己,年少成名,弱冠之年便镇守一方,执掌重兵,威名远扬。
皇帝昔日一句戏言般的“天下有严家一半”,看似盛宠,实则是悬在严家头顶的利刃,是最深的猜忌。君心最忌臣族势大,尤忌将门掌重兵、驻外握实权。
他身在句丽,远离京畿,千里隔绝,朝中谗言可肆意滋生,君王疑心可肆意蔓延。此刻若是张扬恃功,滞留藩地揽权,不出半载,京中必起构陷之言,说他拥兵自重、割据藩国,届时便是百口莫辩。
唯有彻底推拒虚名、不涉藩国权柄、让大君朝堂无可指摘、徐徐稳住局势,静待朝廷诏令,率麾下将士凯旋归朝,安然脱身这藩国困局。
这本是藩国之乱,与他镇守的西北疆场本无牵扯。可是,自他踏上集安那刻,这一路层层羁绊,早已注定他无法抽身。
严廓,梅花少门主之身让他得到东边边境暗流,又恰巧获得师兄消息,踏入集安,驰援旧人。命运层层辗转,步步交错,遇见了张昭宁。
此番他跨界领兵,镇北疆、平东乱,大君朝半壁北方兵力尽归他一手统筹调度。如此滔天兵权握于一人之手,远驻藩国、功盖朝野,祸水漩涡,早已悄然缠上他身。
他知道后面可能会发生的这些。可是,张昭宁在齐城。
普天之下,除却他严廓,无人能以最快雷霆手段肃清叛乱、镇止战火,将这场藩国动乱死死阻隔在大君疆土之外,护得边境安稳。
他心里澄澈分明。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