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数学步骤被写完，李津仰将笔搁在桌面，单手托住下巴，像是陷入思考般。

“我想想啊......”他微眯着眼，微微侧头，“差不多就是你这个外孙女很优秀，还给我看了你的自拍。”

林云朵“嘶”了一声，感觉耳后根在被灼烧，“怎么还看了自拍？”

李津仰不语，只是笑意晦暗地看着她。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后迅速挪开，摸了摸后颈。

沉默片刻后，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试卷，打破沉寂，“这道题选C。”

林云朵瞟了一眼，原本的C被她划去改成了A。

“你倒着看也能答出来？”

“没办法，我眼神好。”

她提笔，将答案改了回去，“那你能教教我吗？”

李津仰伸手，将她的试卷抽拿过来，随后假装为难地呼了口气，“看在凌婆婆的份上，勉强答应你吧，坐过来。”

林云朵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起身将椅子挪了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的距离，“和我离了个银河系，看得见题？”

林云朵挑眉，扬了扬下巴，“没办法，我眼神好。”

听见这话，他低笑一声， “那就好。”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明明那声源就在身旁，可她却觉得飘忽迷离，像是两人真的隔了个银河系。

“我刚刚说的，你听懂没？”李津仰看她一眼。

林云朵的思绪被拉回来，她“啊”了一声，“懂了。”

“骗子。”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两人眼神在她抬眼的瞬间相撞，他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将她躲闪的目光收进眼底。

林云朵忽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又成骗子了？”

“那你把这道题给我讲一遍，按我的方法。”

“......”她抿唇，“好吧，我承认，我刚刚的确走神了。”

李津仰妥协似的耸了耸肩，“行吧，再来一遍。”

这次林云朵是真的集中了注意力。李津仰的方法的确新颖又简单，对她来说一点就通，听到一半，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在他炽热的目光下将剩下的步骤写在纸上。

“这次对了吧？”林云朵看向他，眨了眨眼。

“嗯。”李津仰声调微扬，“厉害。”

她不知为何，李津仰这人看上去总是漫不经心不认真的样子，她也分不清这人的话是嘲讽，还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身旁这人慢悠悠地起身，将桌上的书本都摞在一块，随手将那本《罪与罚》拿上下了楼，留给她一抹锋利的背影。

林云朵望向窗外淡蓝耀眼的天空，金灿的暖阳映照在她脸上，惹得她微微眯眼，同时刺挠着她的，还有心底那股不由分说的暗流，像是酸水在她的体内轻轻啃食着心脏的血肉。

她握住笔的手发紧，抚着桌面滑过，摸到那支残留着余温的黑笔，不动声色地用食指将其推入宽大的外套衣袖内。

楼下传来窸窣的对话，随后上楼的脚步声响起，林云朵坐直，一手撑住脸，眼神落在题目上。

李津仰走过来，将桌上的书放进黑色书包，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他好像顿了一下，却又像幻觉一样似有似无。

“走了，林云朵同学。”他单肩挎着包，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色朦胧不清。

林云朵“哦”了一声，然后视线立即收回，继续读题。

木质地板的摩擦声闷厚，跟着发痒的，是她难以抑制的心。

她咬紧牙关，指甲嵌入掌心，手腕微微发着抖。

深吸一口气后，她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头小鹿在体内横冲直撞。

细微的风铃声又起，“沙沙”地刮擦着她喉间的涩意。

她似乎，嗅到了一丝甜腻的味道，微弱，却又充斥着她的感官。

-

林云朵在书店写完那张数学试卷后，也和外婆告了别，回了家。

她倒在床上，摸出诺基亚。

信息删删改改三四遍，她点击了发送——

「Falling7：你的笔忘记收走了，我明天返校带给你？」

那头过了几分钟后回复：

「李津仰：行，我去八班找你。」

——

*-风铃的“沙沙”声挠着我的心脏时，我看见了更猛烈的阳光，也摸到了比太阳更滚烫的温度。

——Falling7

2007.8.29 2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