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你听的是《无条件》。”李津仰打破沉默。
“嗯。”
“如果你在面对想要向其倾诉的人时,要是有着倾诉欲,那就把不快都吐出来。”他食指轻叩着桌面,目光炽热,“但如果没有表达欲,那就不表达,不用强求自己。”
林云朵慢慢咀嚼着火腿肠,咽下,随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
“那要是我找不到愿意听我倾诉的对象呢?”
李津仰碰了碰桌上亮着光的水晶球,光色在他的眉目中流转。
“或许时机不合,也或许是你足够坚强,不需要向人倾诉,就能独自抗下。”
林云朵愣住。
足够坚强。
她收回视线,睫毛盖住了她晦暗的情绪。
从来都没有人像他一样,对她说出这种话。
“我知道了。”她对上他的眼,笑笑。
后来烧烤费是林云朵抢在李津仰前面付的,他没拗过她,最后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拜拜。”他转身离开。
林云朵朝小区里走了几步,忽地停下脚步。
“李津仰!”她转身朝那背影喊。
他回眸。
“谢谢你。”她眼眸微弯,似乎盈着水。
李津仰向她挥了挥手,身后高悬的暖光打在他身上,中和掉一些锋利。
林云朵转身,快速地跑回了家。在二楼楼梯间便能听见五楼林煜令人烦躁的哭喊声,她皱着眉进了门,浴室里水流声响着,林煜站在门前,对着里面的许昭岚哭泣。
她换好鞋走过去,“又怎么了?”
林煜只是继续哭上气不接下气,林云朵懒得管他,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对林煜的感情停留在亲情的浅层面,只当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讨厌小孩。那时她刚去明槐读初一,许昭岚怀着孕,母女俩一年也没见上一面。
刚得知林煜的存在时,林云朵每天夜里都静悄悄地抹着眼泪,也生怕吵醒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母亲。
明明父母的感情早已支离破碎,却又凭空给她添上一个弟弟。
而林烈每日都教育着她,亲弟弟才是她未来唯一的依靠,等他们老了,弟弟也会一直保护她。
那时的许昭岚只想着给林云朵一个完整的家,她想着,或许把弟弟生下来,那么家庭会不会变得更稳定呢。
怀孕时,林烈似是变回了两人刚结婚时的模样,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好到许昭岚以为狗终于改掉了吃屎的习惯。
可现实给她们来了一拳重击。
孩子刚生下来不久,林烈便本性暴露,甚至在许昭岚月子期间继续对她拳打脚踢。而林云朵远在明槐,一无所知。
林云朵恨透了自己,她恨自己的年龄小,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妈妈。
她也恨林煜,但更多的是为他的惋惜。
明明并非相爱,为何又要生下一个孩子,让他受苦?
每每想到林煜,她心里便五味杂陈。
诞生在没有爱的家庭里,林煜注定会成长为下一个她,早熟,抑郁,从小饱受痛苦。
自从她生病起,光是远远地望了一眼林烈,她便浑身被生理反应支配,躯体化接踵而来。
林云朵躺在床上,晃了晃脑袋。她摸到裤兜里的诺基亚,点开L的对话框,发去一句“你到家了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复:「到了。」
她将脑袋埋入松软的枕头,用两边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房外急躁的哭声隔离。
李津仰这样的人,一定是在健康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吧。他站在阳光下,白色衬衫反着刺眼的光,却也隐没不了他周身的骄傲。
他恣意,洒脱,一身傲骨铮铮。
耀眼到刺疼她的双眼。
她像是一只躲在阴沟里挣扎的老鼠,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呆愣地偷窥他人的幸福,心底的酸涩不知是源于羡慕,还是嫉妒。
没有照镜子,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眼皮的红肿。
消息提示音响起,是叶霖的信息。
「叶霖:他们今晚没打起来吧?我看有人说见到于明一群人去了派出所。」
「Falling7:没有,李津仰报了警。」
「Falling7:他说他从来不打架。」
叶霖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
「叶霖:你就听他吹吧,他高一那年刚来昌中时,那几个吊炸天的校霸看他不爽去堵他,结果他一个人把四个人打趴了,从此就没人招惹他了。」
「Falling7:?」
林云朵目瞪口呆地关上手机。
还好他今晚没有恋战的想法,否则可能真的会出事。
*
*-也许是我足够坚强,不需要向谁倾诉,就能独自扛下。
谢谢你。
——Falling7
2007.9.9 23: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