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朵“啊”了一声,“我同学,梁屿。”
“梁首富的女儿啊,昌楠最有钱的一户人家。”许昭岚边说边整理着桌上零散的资料,“人家那么有钱,还很低调,花钱也不大手大脚,不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你消费起来倒是比人家有钱似的。”
林云朵莫名地冒火,“我又花哪儿了?”
“这些年花那么多钱都记在账上的,来,你自己看看,”许昭岚食指敲着桌面的资料,“这些都是要交给法院的东西。”
“那不都是我的学费和药费吗?”林云朵将书包一摔,盯着桌上的账单,“花这么多钱,你觉得是我故意浪费的吗?”
“你看你,又在情绪激动。”
“我没逼你们带我治疗吃药,也没逼你们花那么多钱带我去补课,这些难道不都是你们造成的吗?”
许昭岚“啧”了一声,“我只是想让你清楚,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到底怎么样了,你看,光是债务都还不完。”
林云朵深吸一口气,“然后呢,我知道了有什么用,加深我的无力感,愧疚式教育吗?”
“我知道了又能干什么,我才十七岁,我才十七岁!”
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话语颤抖而出,她抓起包便往卧室里跑,木质房门被摔得发出巨响。她靠在床边,缓缓抱住腿坐下,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泪早就在不争气的时候流干了,如今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又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着她的全身。
十六岁是生长痛的话,那么她的十七岁,就是潮湿到叫人骨头发疼的回南天。
阴凉深入骨髓,潮意将人埋没。
她没有雨伞,只有孤身行走的勇气,一边淋雨,一边走路,膝盖骨疼得直指脑颅,却也没有允许她停下歇息的时间。
林云朵轻轻歪头,床头摆放的水晶球映入眼帘。她伸手拿来,按下灯光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似是冬日里的一团捧在手心里的焰火,烧开一阵冰冷。
她戴上耳机,温柔甜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听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我们的话题围绕着学生时代的青春懵懂展开,相信许多朋友在青葱岁月里,都有过一段难忘的暗恋经历……”
手中捧着的那抹光映在她脸庞上,她垂下头,耳边响起那句——“暗恋,是一场安静又盛大的自我狂欢。”
所以她有在狂欢吗?
她有在暗恋一个人吗?
-
由于林云朵的语文成绩位于年级第一,语文老师便新选了她为课代表。
她走进办公室,在桌上找到八班的新资料,开始数份数。余光在不经意间闪烁,带走了她清晰的思考。
一叠还没改完的语文答题卡摆在旁边,最上面那张字迹飞扬跋扈,空白处明明白白地写着三个字——李津仰。
林云朵的手顿在半空。
她刚刚数到多少份了来着?
又得从头数一遍。
过半时,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同学,麻烦让让。”
林云朵“哦”了声,没有抬头,赶紧挪开身位,继续数数。
“你确定没拿错?”
听见这话,林云朵忽的后颈酥麻,她掀起眼皮,对上李津仰的眼。
“没有。”她收回目光。
视线内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叠试卷,林云朵一看,又对比方才的那叠,果然拿错了。
“你拿的是我们班的。”
一班和八班的语文老师是同一个。
“谢谢你啊,我又白数了。”林云朵嘟囔着。
李津仰轻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便越过她,“拜拜。”
擦肩而过的刹那,她感受到了他手臂的温度,如同滚烫的水滴烫伤了她一瞬。
办公室恢复静谧,只留她一人。
她张望一圈,伸手轻轻抚过那张放在最上面的答题卡,感受着字迹刻进纸张的刻度痕迹,最后掏出诺基亚,对着正反两面咔嚓一张。
收拾完后,林云朵抱着试卷,迅速逃离了现场。经过一班教室时,她往里面一瞥,便捕捉到了少年的身影。
她驻足。
李津仰坐在靠窗处,听着身旁几人的谈话,也跟着笑起来。不知聊到什么,前桌女生将书卷起来,给了他一锤。
林云朵眼睫微颤,恢复脚步。
淅淅沥沥的飘雨震颤着树枝,时不时渗进来一些雨水,附在白色瓷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雾。
又是阴雨天。
她讨厌下雨天,可处处都有雨。
——
*-幸福是留给知足的人的,但我好像永远学不会知足。
——Falling7
2007.9.12 23: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