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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应付掉云沉渊,裴刺史喘口粗气,将一直端在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重重放到桌上,茶水四溅。
训斥过出错的侍从又亲自将云沉渊送到院门口,管家匆匆折返,以布巾抹去溅出的茶渍。
“老爷,西境军训练有素,为何不让他们入府,替我们日夜防范歹人?”
小得出奇的眼睛向屏风后一扫,管家立刻心领神会,“人已经打发到院子里了。”
裴刺史这才冷哼一声,“你以为,他是真心想替我看家护院?不过是找个由头想监视我罢了。”
“眼下他已经起疑,让下面的人把东西都收好,最近别轻易出来现眼。”
管家头如捣蒜,裴刺史又提起另一件事,“让你查的事如何了?昨日那刺客,在府里都去了哪些地方?”
管家面露难色,“那刺客被云小将军发现后,从回廊一路打到府外,未曾脱身。至于前面的行踪…尚未有人知晓。只是众人口口相传,他要去的,似乎是生辰宴的方向”
“此外,请来的江湖人提到,二人在屋顶上的举动不太对劲,似乎早就相识。”
裴刺史取下手上碧玉扳指,凑到眼前细看,“江湖人的话,只听得三分,说不定是掩饰自己无功而返的托词。亲手揪出王府派来的探子?云沉渊还没那么蠢。”
“再去盘问当时在场的人,务必搞清楚那刺客是不是西夜人。”
管家点头称是,又凑到耳边低语,“探子回报,乌荼教右护法惨死摩孜城,生前最后一道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捉拿鬼市管事。”
“摩孜教主震怒,下令彻查真相、以牙还牙。咱们,恐怕是被当成了替罪羊。”
扳指砸向桌面发出一声巨响,裴刺史恨恨道:“成阳关外那块三不管地带,经营多年才有了如今的规模,竟一朝毁于一旦。”
“查,一定要查出是谁胆敢害我!”
*
穿行于王府后巷,脚步轻盈无声,心头却莫名沉甸甸。
一手探入袖袋,草编粗糙的边缘硬生生硌着指腹。
果然如云沉渊离开时所说,过了半个时辰,林寒玉便恢复了行动能力。
自软榻上起身,来不及细瞧周围布置,眼角余光却被一抹绿意吸引。也不知云沉渊是何时将被利剑斩断的红绳再次接上,连同草编一道放到她的枕边。
想到某种可能,林寒玉的脸颊再次染上一抹薄红,抬手轻触额头,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温热的触感。
回想云沉渊离开前几番欲言又止,明明是他吞吞吐吐、出尔反尔,怎么搞得倒像是受了许多委屈?可为何见他如此,她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耳边仿佛又响起侍女飞烟稚嫩的话语,抽刀断水水更流……就连她,也变得优柔寡断了。
思虑良久,终究是合掌将那草编小鱼重新收起,只是并未再戴在颈间。
摇摇头甩掉过多思绪,沿着云沉渊指明的方向翻墙离开王府。
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过命’之所以难上加难,还有一层便是它有明确时限。
阁中规矩:自一月为限,若是‘过命’任务无法完成,自会派出新的杀手将失败者除掉。到时是生是死,只能各安天命。
进入汶州城,前前后后忙碌一圈,居然连任务目标都尚未见到,为了小命着想,是时候该加快步伐。
徘徊于刺史府角门外,绞尽脑汁思考再次潜入的法子。昨日众目睽睽之下被发现,虽然蒙着面巾,一番排查却很容易怀疑到突然失踪的人身上。想来,侍女阿玉的身份是用不得了,还需另想办法。
“阿玉?”一道迟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寒玉骤然一惊,转过身时指间银针已然蓄势待发。只要面前人有任何异动,便可一举将其制服。
来人手上挎着个放布头的篮子,似是要带给外头的家人。一身侍女打扮,正是与她一同在生日宴上伺候的阿辛,“你可算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从阿辛口中,林寒玉才得知:昨日也不知是谁,竟将裴府出现刺客,并向着园子方向逃窜的消息传到了生辰宴上。
众宾客一时人人自危,顾不得斯文争先恐后离场。一时间园子里纷繁杂乱起来,竟未发觉有人悄然离场。
及至此时,刺史府依旧还想着维持体面,为表歉意,派人将宾客们一一送回。男客们自然有侍从相送,若是女客,则另加一名侍女陪伴。也正因如此,无故消失的林寒玉混在其中,反倒不显眼。
只是,她彻夜未归,管事的却并未降下责罚,着实有些奇怪。
指间银针收起,林寒玉打蛇随棍上,同阿辛步入角门,嘴上不动声色试探,“刘管事发现我晚归,居然没发火?”
“他呀,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阿辛捂嘴一笑,“安抚宾客时一脚踩空掉进池塘,且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