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热茶已到跟前,转瞬间,绾宁身后的酒酒已经一个柔花手推出,将茶盏送回那嬷嬷嘴边,一个轻举就将滚烫的茶水倒进了嬷嬷嘴里。
“啊……哇……”
嬷嬷被烫得啊一口吐出来,痛得口齿已然无法开口说话。
绾宁故作惊讶捂住了殷桃小嘴:“哎哟……这是做什么啊,吓死人了!”
定远公主顿时怒了:“混账!你……”
话未说完,绾宁已经接过话茬:“是混账!这些奴婢竟不听公主的话,备了这滚烫茶水,好不知礼数啊!”
小脸仍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这要是我家王爷知道,不得心疼死我了呀!”边说还边挤出两颗眼泪,委屈巴巴的瞧着定远公主。
定远公主死死盯着她,恨不得立刻把人宰了。
厅内外女眷或是看热闹或是鄙夷,都瞧着两人在那斗。绾宁神色不变,心底却有几分匪夷所思,定远公主不得沈府后宅的心她早察觉,否则不至于家宴那日没多少人尊重她。
可不少人为何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色?
事情闹成这样,罗氏赶紧出言圆场,绾宁并不想和定远公主作对,只要她别生事。定远公主也不想太丢脸面,也就摆手作罢。
不多时席间热络,在定远公主有意无意的授意下,三三两两的人故意来找绾宁的茬,绾宁只一手抚着肚子意味深长的瞧着她们,找茬的人便不敢太过明显。
正觉应付得烦累不堪,厅中忽躁响起来,一道尖细的声音透过人墙传来:
“十一……你怎么了呀?”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七八岁女孩面色紫青不住干呕,身体胡乱颤动,旁边的妇人惊慌失措边哭边问,沈七娘也被吓坏了,不停摸着那孩子的额头:“妹妹,妹妹,你说话呀,怎么了?”
定远公主蹙眉:“怎么回事?”
绾宁透过缝隙只瞧了一眼,即刻丢下酒杯,扒开人群朝那孩子跑去。
“酒酒,让人退开些!”
一向娇柔的小公主忽的生出了一番力气,一把推开那妇人:“让开,别耽搁我救人!”
说完自后将女孩拦腰抱住,双手摁住她腹部不断按压,酒酒推开人群也上前帮忙,不断拍着女孩的背部。
妇人吓得瘫软在一侧,哭着看着她们,沈七娘则是帮绾宁把要上前的人群向后推去:“婶婶伯娘们,快退开些,别耽搁宣娘子救人。”
“她会救什么人,别耽误了十一娘,快叫府医来。”
“就是,一个……七娘,你娘不顶事,你心中得有个主意,快让她停下。”
沈七娘小脸坚定:“婶婶别急,总要让人试试。”
小女孩脸色越来越青紫,面色痛苦不堪,绾宁眼见不行,直接把人打横了些,脸面朝下猛的用力勒住腹部。
“哇……”
一颗硕大的红枣瞬间弹出在地,绾宁忙把人放下在地平躺,又检查了口鼻呼吸,见众人围拢来密不透风,她大声:
“全都退开!”
罗氏轻拍了拍胸,忙上前帮忙让众人退开。
好一会,小女孩面色才恢复,然后哇一声大哭出来。
绾宁松了口气。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罗氏赶紧派人将妇人和小女孩都送到偏厅休息,沈七娘朝绾宁福身行礼:“多谢宣娘子救了十一。”
绾宁颔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待会喂她喝些温水,先别急着吃东西,歇半天再吃些小米粥,往后吃这些硬的带核的干果要当心些。”
七娘答是,忙去了前厅看妹妹和母亲。
绾宁毫不在意厅中人的目光,一副娇柔模样回了座,朝着定远公主认错:“公主恕罪,事发突然,唐突了!”
定远公主终究不好说什么,只得笑了笑:“哪里话,宣娘子是救人呢,不过宣娘子反应倒是快,想来从商遇到这些事不会少吧?幸好今日十一娘是个女子……”
绾宁哪里听不出定远公主的话外之意,当即反驳:
“纵然是个男子民女也会救,性命比起这些无关的虚话可重要得多,难道公主会因为对方是男子而见死不救?”
绾宁又是那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天然是摄政王娇纵跋扈的宠姬一般。
定远公主冷了脸色:“宣娘子还会将军呢,人也认得差不多了,宣娘子自便吧。”
绾宁颔首:“是!”
这以后厅中众人的面色倒是变了不少,也有不少人主动同绾宁搭话,不是刚才那副为难模样。
天色渐晚,前院来了沈老太爷近身服侍的嬷嬷传话,说家主宣众人去前厅用晚饭。
这就是众女眷要见家主的意思了。
大家不约而同看了一眼绾宁。
传话的嬷嬷即刻笑盈盈补充:“老祖宗特意吩咐,请宣娘子一同去。”
绾宁道了谢,跟着众人去了前厅,因沈七娘已经无恙,十一娘便跟上绾宁道谢,两人边走边聊女子参加科举之事,耳边不时传来众人小声议论沈穆时的声音。
“四婶,听说家主杀过很多人,面像很是可怖,他多年未回来,你前日见过,可怕吗?”
“听说家主在盛京住的是大明宫,满朝文武都听他的,定然是宣仪赫赫,威风凛凛。”
不曾见过沈穆时的小娘子们好奇的畅想:“不知家主是何模样……”
前厅已经分了男女席,中间隔着垂帘,大部分女眷都是第一次见沈穆时,难免有些紧张,等到嬷嬷引着众人到前厅,男席那边已经坐满了,首席正座赫然坐着沈穆时。
浑然天成的矜贵典雅,冷硬轮廓下是清隽面容,哪里有半分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