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沁翻到最后一张图，那张是在明颖照出国前一晚画的。

画面里是澈大校门外的香樟树，路灯下站着一个很模糊的人影，她有一头长发，穿着风衣，手里提着一个包。

柏沁那天没有站得太近，只跟着登山社其他成员一起笑着说，明天早上会去机场送妳。

当晚回到宿舍后，她坐在书桌前，什么都没做，只凭记忆画下了那个场景。旁边有一行字，字写得很小。

祝她前程万里。

柏沁看着自己当年的笔迹，很久，直到眼睛有些发酸。

那时她竟然也没有写喜欢，她不敢。她只敢祝明颖照去往更大更丰富的世界，祝她前程万里，祝她不要回头看见自己这份藏得很好可并不体面的心事。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打断了她酸涩的思绪。柏沁吓得手指一颤，接着屏幕亮起，是明颖照的消息。

【早上好。】

柏沁看着她的问候，心跳开始默默加快。她把画册合上，像怕被谁隔着屏幕看见。

【早上好。】

【膝盖的伤怎么样？】

柏沁低头看了眼膝盖，想起早上洗澍时的狼狈，原本因收到明颖照消息而微笑的嘴角下垂，抿成一条线。

【还好。】

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这句，昨天这样回答，被明颖照说自己在逞强。

果然，不出几秒，明颖照就发回来回复：

【昨天妳也说还好。】

柏沁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真的还好，只是走路比较慢一点。】

明颖照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半分钟，一张图片发过来。那是申请入山的表格图档，她点开一看，标题上写着「涟山山庄调查通行申请」，下面列着路线、时间、同行人、联系方式、紧急联系人等栏位，格式一板一眼的，像在昭示以上这些资料都必须被慎重对待。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之后贵校需要进山，我们会请研究人员填写此表。另外，在妳的伤势康复之前，项目方不会答应有妳的入山申请。】

柏沁看着她的用词严肃的讯息，脑海中几乎能够模拟明颖照那种不疾不徐却坚定的语气，可她偏偏就能从这样看似严厉的话语里，尝到了明颖照式的关心。

【老同学也不能放水吗？】

【为了项目安全管理，不可以。】

柏沁几乎能想象明颖照坐在办公桌前的模样，白衬衫、职业套装，长发束起，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端庄的神色，正努力把所有关心都压进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里。

【知道了。】

明颖照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柏沁原本以为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正准备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却又突然亮起来。

【柏沁，若需要协助，随时都可以告诉我。】

柏沁看着她的讯息，手指悬停在屏幕边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加快。

明颖照的话其实很客气，她想，她也不是没处理过与厂商沟通的工作。如果在明颖照这句话里，把称呼换成「柏老师」或「贵校研究人员」，就会像是项目往来之间的电子邮件那般。

可明颖照现在称呼的是她的名字，两人昨天又才刚经历一场野外急救事件，所以明颖照这一句消息，几乎就是为了她，为了柏沁。

柏沁在明颖照看不见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绪突然发散得比山林弥漫的雾气更快，正不受控制地往乱七八糟的地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