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梨云不满瞪她一眼,让她去外头等着,小孩子不能看如此惊骇的东西。
她帮着裴瑛把沈千秋拖出来,只见她脖颈绕着一圈勒痕,下手狠辣,不由得抬头看了裴瑛一眼,裴瑛满脸骄傲得意,摇头晃脑。
万梨云无奈笑笑,她只当裴瑛心智尚幼,城府不深,谁料她动起手来也是极为了得的。
两人又在房梁上系好绳子,把沈千秋的头套进去,伪造畏罪自尽的假象,万梨云从袖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遗书,用镇纸轻轻压在案桌上。
一切事情做尽,已是夜深露浓之时,万梨云微微喘息,才后知后觉自己竟在做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沈千秋在房梁摇摇晃晃,万梨云抬起头望着她,她的脸显然是被人刻意修饰过,妆成了万梨云的样子。
她瞬间心中百感交集,从前是她妆成沈千秋,要替沈千秋死,如今是沈千秋妆成她,要替她死。
不知是否因逆光的缘故,万梨云似乎看到沈千秋睁开了眼,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她连忙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如常。
“走啦。”裴瑛催促她,“你别一脸舍不得的样子,是舍不得从前的主子吗,还是舍不得璟王府安稳富贵的生活?抑或是......舍不得你的好夫君?”
“胡说什么。”万梨云板着脸训斥道。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的陈设,往日种种一闪而过,最后落在沈千秋摇晃的绣花鞋上,她打了个寒颤,连忙推门而出。
或许正如沈千秋所说,自己确实是灾星,靠近自己的人都死了。
梅雨蹲在墙边,见二人出来,便问道:“我们怎么出去?从门口吗?”
“笨,肯定翻墙出去啊!”裴瑛掏出绳索,一把扔在墙头,扯了扯,很是稳当。
万梨云有些担心梅雨,裴瑛的伸手自然不必说,自己好歹也爬过几次墙,只是梅雨看着秀秀气气的,身量又小,能爬得上去吗?
正思索之际,裴瑛早已开始手把手教梅雨爬绳索了,梅雨动作利索得紧,身子又轻,几下便掌握要诀,一溜烟爬到墙头,兴冲冲朝万梨云挥手。
“好丫头!回澄江州后,你跟着我回军营吧!”裴瑛赞道。
“不许!”万梨云斩钉截铁,西征在即,让梅雨这小孩儿去军营,裴瑛疯了吧!
梅雨很快低落下来,刚要说什么,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立刻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奇怪,我明明听到这儿有动静,若是老鼠可如何是好?”
“哪儿有老鼠,府上不是养了几只猫么?倒是咱们别再往这儿来了,当心触了王爷的霉头!”
“什么意思?”
“王妃那个贴身侍女被赶出去了你知道吗?剩下那些侍女都被罚了半个月的月例,唉,他俩闹不和,遭殃的都是下人......”
声音渐渐远去,半晌,四周又寂静下来,她们对视一眼,才重新行动起来,不敢再多言了。
然后倒是很顺利,裴瑛带着她们一路躲过夜巡的士兵,蹑手蹑脚回到裴烈在京中暂时租赁的宅院里。
刚踏入外厅,忽然灯火通明,万梨云一时适应不了,猛地闭上双眼,似乎察觉到她的难受,又有人把烛火灭了。
“二哥。”裴瑛有些心虚喊道。
万梨云睁眼,许久不见的裴烈正坐在交椅上,但他的浑身肌肉似乎不能完全塞进这小小椅子里,只得稍稍靠前坐,不敢整个背靠在椅子上。
他面容冷硬,盯着万梨云的脸一言不发,上下打量着。
“裴将军。”万梨云点了点头,心里止不住发毛,她不知道裴烈对自己的态度是如何,更没想到三更半夜的,他竟然一直候着自己。
“璟王妃深藏不露,裴某不敢当。”裴烈语气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奴婢并非璟王妃,不过鸠占鹊巢罢了,还望将军体谅。”万梨云垂下头,面容恭敬。
裴烈久久不语,万梨云心想这可糟了,莫非裴烈不愿接纳自己,要把她赶出去?
裴瑛在一旁也有些着急,频频对裴烈使眼色,可厅堂昏暗,也不知他瞧见了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裴烈终于开口道:“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
万梨云险些跌倒。
裴烈却以为她夜半赶路疲惫,忙道:“既然如此,你速速下去休息吧,天一亮我们就要启程,裴瑛,你好生照顾她们。”
裴瑛欣然应下,忙拉着她俩走了。
“回去的路上你们就扮作我的侍女,知道了么?其实回去的路上倒不是紧要的,最难的一关在出城。若璟王府在我们出城之后才发现沈千秋,即便宫里下旨追查,但我们已经出了城,追到我们又耗时又耗力,而且若打乱行军节奏、影响军心可不好了。”
万梨云点点头,其实沈千秋一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西北军出征在即,依段瑜的性子,肯定是将此事化小,按个畏罪自戕的名头就揭过了,不会牵扯到西北军,但麻烦的是段珏,若段珏决意追查,只怕也多少会影响段瑜的决策。
但若是出城前璟王府就发现沈千秋死了,那更是棘手至极,宫里肯定会派人来细细排查,搞不好段珏更是会亲自来,按他的性子,定是要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所以她只期盼天快点亮,西北军快点出城,回到她的故乡,回到澄江州。
梅雨在她怀中睡得正酣,裴瑛也伏在案上瞌睡,唯自己好几次尝试入睡,皆无济于事。
百无聊赖之际,她把袖中香囊翻了出来,香囊歪歪扭扭绣着“万儿”二字,是梅雨绣的,她女红可谓是一塌糊涂,绣完这个香囊后,万梨云便彻底放弃培养她的女红,但还是把这枚香囊小心地收藏起来,从不示人......唯那夜不小心掉出来,被段珏捡到。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