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一觉起来，回想昨夜之事，沈砚辞方觉处处透着蹊跷。

以往在沈府，也没见沈岚自个动手烤过鱼，偏偏昨夜大雪，他起了兴致烤起鱼，那个影卫就过来买鱼。

太子影卫皆是暗卫营训练出来的佼佼者，军纪严明，本不该如此草率行事才是。

难不成沈岚与那影卫昨夜当着自己的面做了一出戏？！

多想无益，沈砚辞决定过去皇家园林见一见太子。

大雪初霁，严寒依旧。

这次沈砚辞没有被拒之门外，门外的守卫进去通禀之后，他被放了进来。

太子正在殿内拭剑，神色专注，将秉韬擦拭得雪亮。

沈砚辞走近，惊觉他又轻减了，不禁想到昨夜那个只想一饱口腹之欲的影卫，心中酸楚油然而起。

沈砚辞拜道：“在下见过殿下，殿下万安。”

“无需多礼。”

太子擦好了剑，将剑归于剑架之上，方回身看沈砚辞：

“子墨有何事找孤？”

沈砚辞：“本也无事，在下明日便要回沈府了，不知殿下伤势如何，特来探望。”

太子：“无碍了。”

沈砚辞：“殿下又轻减了。”

语气里皆是担忧。

这句话让太子想起昨夜那条烤鱼，他侧首问东来：“陆徇还跪着吗？”

东来：“跪着。”

太子：“让他起来吧，冻坏了髌骨，就当真是无用了。”

东来心有戚戚焉，领命飞快跑出去了，怎么说陆徇昨夜都有点替他受过。

太子方转向沈砚辞道：“无妨。”

沈砚辞看了眼东来跑出去的背影，寻思着那个影卫陆徇受殿下处罚了，一定是他昨夜擅离职守，被殿下发现了。

他不由放下心来，殿下明察秋毫，近身之人，定会清肃整顿，何须自己过多忧心。

再看向太子，发现他轻减归轻减了，却精神饱满，眼锋锐利，不减之前。

沈砚辞：“在下几日前回府取书，见到家父，听他提起朝堂之事，皇上命殿下暂理顺天府赈灾、京中流民安置诸事，在下近日所观，京中已有流民踪迹。”

沈砚辞言语间流露担忧。

父亲有意栽培，时常与他说道朝堂之事。

冰凝岁寒，五谷凋竭，每年冬日，都会有流民入京。老弱病残者收容赈济，年轻力壮者驱逐遣返。

顺天府养济院之内，每年冬日都要收容三四千流民。

赈济管制是个难题，不是年轻力壮者资返不从，便是与京中居民生事端，抑或流民之中起内乱。

去年冬日，年轻力壮的流民遣返途中暴乱，五城兵马司不得不出兵镇压。养济院之内的老弱妇孺听闻朝廷关押了自家男丁，也闹起来，还死了人，引得民怨载道。

因着这事，上一任顺天府尹被革职查办。

何况今岁冷得早，十月便飘雪，比往年都要酷寒，这流民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这个差事是个烫手山芋，朝堂之上，百官推诿，不愿染指。眼看皇上龙颜大怒，当今皇后的哥哥魏将军四两拨千斤，将这个差事推到殿下头上。

言殿下养伤至今，想必已无大碍，来日承袭大统，任重道远，合该早日体察民生之艰，黎庶之苦。

这事办好了，是顺天府与五城兵马司职责所在，出了事，便是殿下督理不力。

往小了说，皇上龙颜不悦，往大了说，便是民心所向。

流民之事，重不在钱粮，而在民心。

如今长在皇后宮里的三皇子也该十二三岁了。

殿下自幼丧母，无依无靠。

重伤未愈，这才清净几日，便又要受公务缠身之扰。

太子步于殿门之前，望着旭日朝霞，

“孤身边缺人，子墨当用心读书，来日入朝为官，作孤的股肱之臣。”

这得是多大的信任，才能有此言。

沈砚辞感动不已，跪拜叩首道：“在下万死，难报殿下知遇之恩。”

沈砚辞走后，议及此事，东来亦满腹怨言：

“西山猎场秋猎至今尚不足半月，御医将殿下的伤势说得那般严重，皇上亦不曾过问殿下伤势如何，这个烫手山芋便落在了殿下头上。恕属下直言，皇上是个明君，却真不是个好父亲！”

“要我说，还是崔丙之死，皇后怀疑殿下，却苦于没有证据，吃了哑巴亏存心报复……”

太子走向剑架，拿起秉韬，走向桃林，他每日晨间都要练剑。

行走间桃林的白雾霜染秉韬飘荡的剑穗。

东来抱刀跟在他身后絮叨。

东来：“殿下你说，有无可能，皇上与皇后已经知道了殿下并未被蛇咬，来此只为掩人耳目？”

太子：“父皇知晓与否，不重要，皇后若是知晓了，来的便不该是这份差事，而是弹劾孤的欺君之罪。”

东来：“既然如此，崔丙之死，当不该怀疑到殿下头上，殿下当日突逢变故，重伤在身，自顾不暇，这份差事合该不应落在殿下头上才是。”

“你还不明白吗？”

太子停下脚步，看向东来的眼中，透着嫌弃，这嫌弃的眼神仿似在说，你自幼跟在孤身边耳濡目染，怎的滴水不进呢！

“如今对皇后而言，重要的不是崔丙之死，而是崔丙死后，孤在锦衣卫同知的位置上安插了自己的人，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