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你……”王煦扯着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今日过后他们是否还是友人。
谢霏雪明白他在想什么,道:“再给我些时间,一同回京可好?”
巨大的庆幸涌上心头,只是还不等放松片刻,王煦又觉得不安,问:“那你的安危怎么办?”
此处尚有北萧的将领,谢霏雪不便答他,带着人离开了。
待到无人的角落,谢霏雪才开口对那老将道:“本宫并不欲复国,你应该能看出来。”
“臣知道。”老将抱拳。
“此地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子,实在习惯不了赵家为首的人也已离开,我若此刻立国称帝,与赵家何异?”
谢霏雪遥遥看向城内,道:“百姓并不在意皇宫内坐的人是谁,只要能活着,明日依旧能吃饱穿暖便足矣。”
雪夜中,谢霏雪吐出一道叹息,说:“但若世人不容我们,我也无惧抗争。”
良久,衣着厚重的女子拢起披风,道:“我想请你们继续守着这里,往后的路还得走一步看一步。”
老将握紧双拳道:“您要去跟那大景的皇帝和谈吗?”
“对。”谢霏雪说完,低头笑了一声,道,“说不准就成了宣战,到时候你们可又得来大景救我。”
若换其他皇室中人说这话定是无人相信的。
可惠姝公主一生的苦难从降生在皇室开始,亲人又饱受战乱之苦,自然不愿再去追名逐利。
“既然追随殿下,自然事事以您为先。”
谢霏雪顿了一下,问:“赵家招揽你们时,用的是什么理由?”
即便借着神授的幌子,也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投靠她,除非有人从中作梗。
谁能有此动机,还能有机会,唯有叶泊一人。
“赵家的说辞同您听闻的差不多。”老将叹气,道,“听您的话,应当是见过孟家姑娘了吧,事实的确如此,只是赵家大小姐身边那男子后来单独找过臣。
“那日他说的是即便神授,也并非能坐上高位,提醒我等需等待真正的明主,如今想来便是您了。”
谢霏雪蹙眉,叶泊之前只觉得她是赵家人,大抵是想让赵家内乱搅浑水,却没想到她的身份本就和赵家有世仇,便顺水推舟了。
“罢了。”谢霏雪摆手道,“我不会在此停留太久,待我启程去大景后,你便多留意我的消息。”
“臣遵旨。”
将周围的人都遣走,谢霏雪才缓步回到皇宫内。
赵家其余的人并不在皇城,大景的人冲入赵家老宅时,一众族人还在欢歌载舞,一并被捆了带来皇宫。
“我大衍尚有十五万人在你景国边境,你们也全然不顾吗!”满面皱纹的老人怒喊。
谢霏雪随意走过,不经意便踢了一脚地上的人,漫不经心道:“抢来的人也能用得这么顺手。叶泊没告诉过你们吗?那十五万人看的是虎符,并非赵家。”
地上的人顿时找到理由,纷纷对着赵明珰破口大骂。
“早说男色误人,你这昏庸之辈为何听不懂!害得我赵家百年筹谋毁于一旦!”
当年高贵到连皇帝都不屑一顾的赵家人,此刻匍匐在泥土地上互相指责,谢霏雪却并未觉得有丝毫快意。
桃灼姑姑是大景人,即便跟了母亲入宫也一身傲骨从不向皇帝谄媚,在她第一次遍体鳞伤地回宫后,桃灼哭着说会教她,不让她输给任何人。
母亲曾问过桃灼,如此费心教导一个北萧的公主,就不怕给自己的故乡带来灾祸吗?
“——殿下聪慧,又怀悲悯之心,更何况殿下还是江家之后,我信您,也信她。”
她的前半生曾很多次被质疑,几乎从未获得他人的信任,她自己都以为是桃灼认为她即便有学识也不会有前途。
可母亲和桃灼将她推出皇宫那夜,到底要满怀多少期待才觉得她能活下来。
还是说这种期待,本身就是信任。
谢霏雪默不作声地偏头离开,恰逢江琢来寻她。
“大人,找您好久了。”江琢作揖道,“依照王大人的吩咐,回京的马车已备好,这是刘福交给您的信。”
“刘福?”谢霏雪记得这人,便接过了信。
信中笔迹规整,看来是请人代笔的,虽只有简短几句,但字字恳切感激。
谢霏雪长长吐出一口气,问:“所以他是因为一个埋骨之恩,连命都赔给我了是吗?”
四周的人微微低头,唯有谢逐飞轻声道:“大人将他的尸骨带回大景吧,与刘如意同葬一处,或许是他最后的遗愿。”
“这是自然。”
谢霏雪折起信,心中像是被这封绝笔信指出明路,思路豁然开朗。
不必强求自己信任旁人,信任本就是一念之差,将所有困惑她的有关“信任”的人都换成交易,便有迹可循了。
远在昭京的大景新帝是否愿意和她做这样的交易,互相予以“信任”呢?
“我们该去恭贺新帝登基了。”谢霏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