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的虽然差了点儿,但吃的绝不含糊。”秦菡体贴道,“我娘正在厨房做糕点,等做好了我给你端来。”
“哪敢劳烦大小姐……”
客套话还未说完,骆霄辞便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呼唤秦菡。他跟了过去,见两位夫人立身院中,看向自己时俱是目光一紧。
再看秦菡。
她脸色顿变,一副不高兴的冷面模样,对那衣着朴素的妇人唤了声“娘”,然后冲另一个极其敷衍了事道:“二夫人。”
原来是秦二夫人,张氏。骆霄辞早将秦家的情况摸了个透,眼下亲眼审观,确与先前打听到的半分不差:张氏风韵犹存气色尤佳,保养得当以至于根本不像是生儿育女过的人,貂裘大衣尽彰奢华,锦绸裙摆流光溢彩,手腕上还挎一只质地细腻、价值不菲的青玉镯子,从头到脚透着一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日子过得有多好的气息。
与之相比,秦三夫人则是椎髻布衣,不显山不露水的,符合秦家三房素日简居的风范。
同为秦家夫人,还真是天差地别呢。骆霄辞暗叹,轻轻撩起眼皮再瞧,愈发觉得张氏的姿容做派实则与国公府的管事嬷嬷无异,甚至还从对方眼中辨出尤为明显的来者不善之意,叫人看了便想避之如蛇蝎,远不及秦三夫人菩萨低眉,面善得很。
可惜啊,自古人善被人欺。骆霄辞再次默叹。
“弟妹,那人是谁呀?瞧着脸生,不像是府里的小厮。”张氏柳眉深蹙,垂着眼皮同墨沅低语,语气暗含不满,“菡儿怎好让外男随意进内宅?”
骆霄辞心里翻了个白眼:哎哟,菡儿?叫得可真亲……
真……
虚伪!
秦菡亦如是想。
“他是我雇的药童。我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多个使唤拿药的方便些。”
秦菡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墨沅,半点没把张氏放在眼里。
骆霄辞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堂堂小国舅竟成了她口中“使唤拿药的”?
他抑住欲扬的嘴角,继续观戏。
未等墨沅开口,张氏便不大乐意地皱了皱眉,撇嘴埋怨道:“那也该找个女使,让不知底细的男子进入内宅……像什么话呀!哎,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儿家,不懂事,赶明儿嫁了人若再这般行止,可是要受婆母家法责罚的。”
嫁人……骆霄辞笑意顿僵,幽暗的目光隐隐瞪向说话之人,约莫猜出对方今日前来所图为何,莫名觉得扫兴。
“多谢二夫人提点,只不过……”秦菡话音微停,故意睁圆了眼、歪着头装出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女儿家之态,拔高了声调惊讶地质问张氏,“之前来的女使不都被二爷带走了吗?二夫人不知情吗?”
“我……”
“我还以为二爷会同二夫人说明他将女使都差遣去了何处呢!怎的,二爷没说?这倒是怪了,二爷为何要瞒着二夫人啊?”秦菡完全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犹嫌不够似的自顾自嘀咕,“哦——许是二爷自行处置了那些女使吧?想来二爷自会上心地给她们寻好去处,二夫人倒也无需太过操心呢。”
这不是暗讽秦家二爷窃玉偷花,二夫人后院起火嘛!而“上心”二字又恰是此番话里最扎人的刺,精准刺中了内宅妇人最怕之事。
骆霄辞低头忍笑,秦菡的嘴怕不是喝了药,而是淬了毒吧!
也就是他并不清楚张氏是如何嫁入秦家的,否则断难按捺笑意。
墨沅却是通晓内情的:当年张氏便是以外室之身嫁进的秦家,而其中少不了秦双全对她的“上心”……
“二嫂,还是进屋说话吧。”
为免闹僵,墨沅忙请张氏进屋说话,又冲秦菡使眼色叫她作陪。
秦山庆教书未归,家中只她们母女二人,加之那句嫁了人,秦菡便知张氏是拿准时候过来的,进屋说话也定说不出什么好话。
“罗小刺。”
“在。”
“要不我叫你小刺头吧,免得这帮家伙知晓了你本名去找你的麻烦,小刺头听着也厉害些。”秦菡想了想,玩笑两句缓解气氛,“莫伸手莫伸手,家中有刺头,扎断坏人手!”
还编成打油诗了!骆霄辞笑颔称好。
“行了,你去歇着吧,这里用不着你,等会儿药来了帮我煎好就是。”
骆霄辞指指厅堂:“里面……大小姐应付得来?”
秦菡浑不在意堂内情形,只笑说:“什么大小姐,这秦府的大小姐远轮不到我。你来帮我的忙,我得感谢你,你这么谦卑做什么,怪别扭的。要不叫我秦菡姐吧,咱们既是雇佣关系,也是朋友嘛。”
她以自己的想法行事,殊不知在骆霄辞听来此话属实非同一般。
骆霄辞哑然一瞬,试着唤她:“秦菡姐、姐……”
“姐姐?也不是不行。好了,我先过去了。”秦菡没多想,转身走向厅堂,摩拳擦掌,气势汹汹。
身后,骆霄辞盯着她那小老虎般的背影,抑制不住地笑出声:说起来,他比秦菡还年长几岁呢!
也罢,且逗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