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不该以自己的思想去衡量眼前的人事物,但秦菡就是忍不住反驳。
“莫说二十,别家女子都是一过及笄便定了亲,趁年轻好生养……”
“趁年轻干什么都好,不只生养这一件事。”
说一句有十句等着。
墨沅愈发不解:“可你身子不好,总该找个人照顾你……”
秦菡没好气道:“明明吃几服药就能调理好我的身子,为何非寄希望于让我嫁给哪个男人?莫非那东市的猪肉货郎和西市的打铁匠都是什么千年老参精变的,我嫁过去能把他炖了补身不成?”
墨沅被噎得不善,拧了拧眉,摇头叹道:“那些自是不妥。好孩子,你不考虑他们,考虑考虑别家呢?”
“好孩子”三个字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
秦菡委实提不起兴趣,更不想再对牛弹琴下去,寡淡道:“你眼中的‘好孩子’无非是一副任人揉搓的好性子,正因如此才让旁人觉得有机可乘,一再越界,变本加厉。不信你瞧着,我赌过不了两天她们就敢把人领上门来恶心我,只叫我骑虎难下,拒绝不得。”
墨沅惯是想不了那么长远的,她所能想到的只有眼前事,譬如此刻,她难以置信地对秦菡说:“你变了……”
说东扯西!秦菡心底涌起一股烦躁:“没有谁是一成不变,除非死了,化作齑粉随风消散,那样才再变不了了。”说完便离开了厅堂。
墨沅始终想不明白,终究叹息作罢,回去了厨房,似乎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真正地松一口气。
谁都没发现适才张氏坐的椅子下面掉落了一张庚帖,还是拿到草药却不知如何熬煮想着来问问的骆霄辞眼尖看见了。
他走到椅子前,确认左右没人迅速将庚帖捡起,打开一看并念出上面所写:
“陶枌,生辰八——哎?夜香郎?”
敢情秦二夫人给秦菡说的亲事是一个倒夜香的?!骆霄辞身为外人都生气了:堂堂六品官员的亲眷配一夜香郎,这是成心叫秦家三房沦为笑柄啊!仇人也不过如此吧?不敢想秦菡刚才会作何反应……
骆霄辞心情复杂,收好庚帖欲等方便时拿给秦菡。他抱着药材去了厨房,正巧碰见墨沅把糕点从蒸屉里拿出来,连忙上前帮忙并顺便旁敲侧击地问了煎药事宜,说话时眼神屡屡瞥向那碟芙蓉糕,被香味勾起了馋虫。
墨沅见状,邀请他品尝一块。
骆霄辞却之不恭,细细品味,当即被口中糕点俘获,眼中闪烁着惊喜,连连赞叹道:“甜而不腻齿颊留香,当属佳品!三夫人,您的手艺真是顶顶好啊,比国公府的厨子还要好上百倍!您若是开了糕点铺子,那京城里的其他店家可全都要关门啦!”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寻常糕点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墨沅笑言谬赞,忽又微疑,“咦,你怎知国公府庖厨的手艺?”
“咳咳,我、我听说的!听别人说的……”骆霄辞险些漏了馅,拍着胸脯咽下噎在喉咙里的糕点,遮遮掩掩地说,“听说国公府有一位白案师傅最擅做糕点,还曾做过御膳呢!可惜如今年纪大了,味觉不灵敏了,所做糕点的味道已大不如前。”他说完又故作嘴馋地央求两块,彻底转移了秦三夫人的注意力。
墨沅并不介意他吃的多,反而笑道:“喜欢便多吃些,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这些日子多谢你帮菡儿拿药了。”眼见一碟芙蓉糕没剩两块,她便再去揉面,做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踯躅地问,“对了,现如今京城里……你常在外跑,可曾听谁说起过菡儿的事吗?”
骆霄辞顿明其意,拭净唇角的糕渣,直言:“夫人,那件事,令嫒是被人诬陷的。”
“嗯,我知道。”
骆霄辞意外:“既然知道,夫人不打算为她证明清白吗?”
墨沅沉默了。就在骆霄辞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时,她道:
“在秦家,我无能为力。”
语声沉郁且无奈。
骆霄辞听出话里的难言之隐但不便细问,心中干着急。
墨沅斟酌道:“我很感激你帮菡儿拿药,但是……还请你同她保持一些距离,免得再给她带来更多流言蜚语。毕竟,人言可畏。”
骆霄辞颔首:“我明白。”
墨沅轻声道谢,等新的芙蓉糕做好便端回去屋子里。晚些时分秦山庆自书馆回来,听墨沅讲述白日之事,一脸忧心地去找了秦菡。
秦菡早有预料,准备了一肚子措辞蓄势待发。却不想,秦山庆只是说:“先前你大伯母来,你说人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今日你二伯母来,你又说人家是狗拿耗子,你这不是连自己也给骂进去了吗?唉,若再有下回,换个说辞吧。”
秦菡:“啊?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