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熄了灯。
骆霄辞放回砖瓦,来到二房次女、秦府四小姐秦月娇的闺房外。
屋中烛火已暗,他正欲靠近,猛又顿步,衡量须臾转而奔向二房长女、秦家二小姐秦拂瑾的闺阁。
此屋倒还亮着。
骆霄辞绕到后窗旁边推开一条缝隙窥探过去,睨见秦拂瑾正伏案读书,暗道:小娘子,对不住了!
窗户又推开些许,那张写有陶枌生辰八字的庚帖悄无声息地飞入屋内。庚帖分量虽轻,可骆霄辞指力甚足,只一下便将它掷到妆台之侧。
再看秦拂瑾,对一切浑然不觉。
很好。
骆霄辞心满意足地回到守拙居,躺在小偏屋里安枕入睡,一夜好梦。
第二天他照常给秦菡煎药,送药时同她聊起昨夜之事,挑挑拣拣的有所言而有所不言,生怕她再动气,药就白熬了。
看着眼前的黑脸粗汉,秦菡思量道:“为何是秦拂瑾?”
骆霄辞解释道:“放四小姐屋里,他们一下子便猜出是咱们做的,万一再使出更恶劣的手段对付咱们,岂非得不偿失?可若放在三小姐屋里,便自会有人替咱们去找麻烦,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
他一口一个咱们,又颇有心计,秦菡不可谓不高兴:队友不给力,万幸还有帮手。
事情如二人所料。
当晚张氏再访守拙居,身后跟着严媒婆和一个粗布短打模样的男人。
“哟,正吃着呐。”张氏不请自来,进门直奔厅内饭桌,热络得好像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
秦菡顿时没了胃口,放下筷子,横眉冷对。
张氏视而不见,顾自坐到墨沅身边故作亲昵道:“弟妹,前儿个同你说的那件事……”她话说一半朝男人挤眉弄眼一番,压了压声又继续,“人我带来了,喏,瞧瞧。”
“这……”
墨沅面色尴尬,小心翼翼的目光投向秦菡,未得回应便又看向秦山庆。
秦山庆更是脸色僵硬,抿紧嘴巴,一言不发。
张氏意料之中,冲媒婆使了眼色把人带到近前。
严媒婆赶紧拉着男人到主家面前,一如往常地笑呵呵介绍:“这是陶家的独子陶枌,为人忠厚、老实本分,今年正好三十岁。俗话说男人三十而立……”
男人低眉垂眼、束手束脚,听到这句突然扯了扯媒婆的衣角,皱着眉头纠正道:“是三十二。”
“……”
确实老实。
秦菡和躲在外边偷听的骆霄辞不约而同地想笑。
“一样一样,都一样!甭管三十还是三十二,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嘛!”严媒婆激动地打圆场,笑得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儿,使出浑身解数想把这桩姻缘说和成,只为拿到张氏答应她的那份丰厚的谢媒礼,恨不能多长几张嘴,“陶家就住京城,陶郎君也是有实职的营生人,很会持家过日子呢,小姐若嫁过去定不会受苦——”
“啪!”
不等媒婆把话说完,秦山庆便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他脸色差极,目含威怒地盯着张氏,冷声质问:“二嫂今日过来究竟何意?”
张氏装傻:“老三,你问我何意?我倒还想问问你们,何故出尔反尔的叫我这般下不来台。”
“什么出尔反尔?”
秦山庆惊疑地看向妻女。
墨沅自是一头雾水,秦菡却深明事情的来龙去脉,看一眼无辜受牵的陶枌以及被蒙在鼓里的媒婆,淡淡道:“二夫人怕是误会了。”
这回换成张氏愣了住。
“误会?误会什么?”
“陶郎君的庚帖不在我这儿。”
“什么?!”张氏生生压下拍案而起的冲动,端平肩臂,十指缠在一起,语气勉强平稳道,“我昨日回去后发现庚帖少了一张,其间又没去别处,若不是你把庚帖偷藏了起来,难不成它、它还能长腿儿飞了吗?”
秦菡耸眉:“也许能咯。”
“你!”张氏垂了垂肩,鼻间嗤一口气,换了说辞,“也罢,女儿家当众谈婚论嫁,觉得不好意思也是有的……”
“别别别!当着大伙儿的面可得把话说清楚,我是陈述事实,不是不好意思,二夫人千万不要误会我,更不要胡乱臆测我。”
秦菡丝毫不给张氏面子,直接否定其言,说完还瞄了一眼秦山庆。见他眉头松快些许,她心想:原来他也是希望女儿的脾气能够硬些的。
张氏丢了颜面,没好气地甩下话:“反正人带来了,你们不要不识好歹。”
秦菡笑吟吟道:“二夫人莫急啊,自是有识好歹的人。”
张氏铁青的脸上浮现疑色,刚要开口问是何意,忽听外边传来一阵躁动,吵吵嚷嚷的不成体统。
骆霄辞现身院内,看似阻拦实为带路,一边抬手走动一边假模假式地说:“二小姐怎么来了?是没吃晚饭吗?正巧,二夫人在里面,二小姐不如和她一道用了饭再……”
“滚开!”秦拂瑾厉声呵斥,神色狰狞得像要吃人。
骆霄辞腹诽:好凶,这秦家的女子怎的一个赛着一个凶?
“……”
秦拂瑾怒冲冲地闯入厅堂,二话不说先将手中之物狠狠地砸在张氏脸上。
张氏尖叫:“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