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稀奇古怪的菜式终究便宜了守拙居的泔水桶,骆霄辞只浅浅闻了一下便呕的不成,连带着食盒和盘子一起丢了。
还以为李小翠能带来何等的珍馐,骆霄辞满怀期待,连晚饭都没吃,结果眼下肚子里除了闷气什么都没有,饥肠辘辘的不得不出门觅食。
秦府规矩颇森,若无急事过了亥时便不许下人再出入府门。因此骆霄辞给秦菡送完药后,回房换上便于行动的暗色短打,蹑手蹑脚地翻墙出去。
偏巧,出门时见到另一人。
对方大大方方自小院儿东门走出,举手投足间却也显出几分的小心,挑了小巷穿行。
“怪了,这么晚秦山庆出门作甚?莫不是……他也饿了?”
骆霄辞嘀咕完自己先笑了,悄么声地跟上去,很快来到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他不便靠近,藏身暗处左右张望,发现不远处正是先前竹沥常去拿药的那间药铺,顿时明白秦山庆意欲何为。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女。
骆霄辞不动声色地打量,只见秦山庆头戴笠帽遮蔽容貌绕行至窄巷另一端停在一扇小门前。他放轻步子靠近些许,认出那是酒肆的后门,平日仅用作运货,鲜少有客人至。
酒肆乃两层楼阁式建筑,二楼的窗户恰好对着竹沥出事之地。骆霄辞屏息凝神,仔细审视,心下恍然:原来秦家三爷是来找证人,可他找证人是为了什么呢?替竹沥沉冤昭雪?抑或是……
“叩叩叩。”
秦山庆轻轻叩门,等候片刻无人回应,便又加重力气敲了两下。
“来了来了!大晚上的……”门后传出不耐烦的声音。小厮睡眼朦胧地开了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语气不善,“你谁啊?”
秦山庆刻意压低嗓子,粗声说道:“在下前不久途经此地不慎丢失一物,想问贵店可有人拾见?”
小厮撇嘴:“什么物件?”
“一枚簪子。”秦山庆说,“在下四方行商,特从域外带回一枚样式别致的发簪欲作为生辰之礼赠与小女,不想行至此地一时不察给弄丢了。小女还特意亲自来找过,却也未见……”
“没看见没看见,这巷子平时没人来!谁会拿你的簪子呀!”
小厮厌烦地截话,作势关门。
秦山庆连忙拦住,指着酒肆二楼的小窗说:“可小女前几日确实来过呀!说不准当日有客人坐在那里看到了呢?恳请店家帮忙问一下吧,有劳了。”言罢,自袖下递去一两碎银。
小厮眼前一亮,立马接过碎银攥在手心,干咳一声说:“我虽有心帮您,却也多有不便。您不妨告诉我具体是哪日,等我查下账目找找是哪位客人坐在那位子,您方便时自个儿去问吧。”
“多谢了。”
秦山庆客气谢过,而后告知何日何时。熟料小厮竟一摆手,大咧咧地说:“那天啊?那不必查啦,我记得是周员外。”
“周员外?”
“是啊,京外来的富庶户,出手可阔绰啦!打赏了我不少钱呢!”小厮美滋滋道。
京外……秦山庆略作沉吟:“这么说,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想必是吧?”小厮也不确定,指了指那扇窗,“我只知道周员外来京会友,当日便是与三两好友在那间厢房里宴饮。”
“他们可有听到什么异动?”
“异动倒没听说。只不过有一回我进屋上菜,见周员外起身去关窗,还醉醺醺地说着什么真晦气的话。我怕他在窗边站不稳,便替他去关了窗……啊!”小厮说到此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当时我的确看见这巷子里来了好多人,闹哄哄乱得很!”
“然后呢!”秦山庆追问。
小厮遗憾地摇头:“没什么然后。等我伺候完几位客人跑来看热闹时,那些人已经散了。”
秦山庆叹:“看来‘簪子’是找不到了……”
小厮拿了好处,又念其爱女心切,随口劝慰两句便关门回去了。
秦山庆也离开了小巷往秦府方向行去。
骆霄辞没再跟随。
方才所言,他字句不落地听了进去,一番思虑终究叹罢,改道去了一家小面馆填饱肚子。
这家面馆名为“常来居”,地方不大,却比其他店家晚关门半个时辰,因此一些晚归之人和值夜的官差经常聚在这里夜宵,加之店家庖厨多能、价格公道且还能“量腹点餐,毋过毋缺”,生意很是红火。
骆霄辞点了半碗云吞面,边吃边琢磨:本来定好过两日与秦菡去后巷寻线索,结果被秦山庆这一截胡,怕是去了也白去,短短一日便有两拨人旁敲侧击地探听,小厮不疑心才怪!
若是,花点银子堵住那小厮的嘴……
骆霄辞本能地想用钱摆平,但转念又知不妥:自己现是药童,还是被李小翠编排成需要治病的苦命药童,手头不该有那么的多钱。至于秦菡,秦家三房被大房二房克扣的也不可能拿出来余钱。
唉,这要如何帮她才好啊……
骆霄辞胃口大减,半碗云吞面仍只吃了一半。
店家见状,上前询问是否不可口。骆霄辞有些疲惫地回应:“没有,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
他曾与李小翠来过几次,当下心不在焉,顺口说错了话。
店家好奇地看着他:“客观之前来过?我怎么瞧着客官甚是眼生呀。”
骆霄辞回过神来,轻咬舌根悻悻笑言:“朋友来过,曾带回去一份凉糕给我,一尝便知店家手艺非凡。”
“原来如此。”
店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骆霄辞忽想起秦菡,问:“不知今日可还有凉糕?”
“只有红豆口味了。”
“我带走一份,烦请将糖水分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