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不痒的几句反令秦达茂有气撒不出,憋得面色青红。
眼看被三房占据上风,张氏轻声提醒:“大哥,还是谈谈正事吧。”
秦达茂忍怒欲言,却又被秦菡抢话在先:
“二夫人这话说的是了,正事……”
第几次了?!
她这是第几次没大没小啦?!
秦达茂再忍不住,指鼻喝骂:“秦菡!长辈说话岂有你开口的份?!你身为小辈再三打断长辈说话,教养都被狗吃了吗?!啊?!!!”
秦菡:“哦。”
秦达茂:“……”
无能狂怒。秦菡心下定论。她本想对秦达茂说“你若没吃,那就没有”,但碍于秦山庆,她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不愿再浪费口舌去解释关于“教养要用在有教养的人身上才不算浪费”这一观点,只“哦”了一声再无下文,随后故意拖延至秦达茂再要发作时才又开口。
“若非大夫人咄咄逼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施刑,我也不愿说那些话。”
秦达茂:“那些……”
“那现在,我便将事情始末告诉大家。”秦菡正眼儿不瞧秦达茂,嘴皮子伶俐的挑挑拣拣道,“今日我与药童上街取药时救了一位突发恶疾的老板,好心把人送去医馆,之后便留药童在医馆等着拿药,我先回府。岂料药童回府途中被大房的几个家丁带去了巷子里,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不说,还险些被绑了票!”
秦达茂:“你……”
“你们说这是哪门子道理?”秦菡偏要叫秦达茂习惯被自己抢话,再三堵住其口,自顾自地说,“还有,药童虽是我花钱雇的,但我一向视他为朋友,即使他有不当之处也轮不到旁人打他的板子!”
秦达茂:“他……”
“他乃良籍。大夫人尚未弄清楚事实便在良人身上动刑,这笔账又该如何算?便是闹去官府也不占理吧?!”
“……”秦达茂这回学聪明了,先不说话,待确保秦菡没有下一句才张开了嘴,“这个……”
“大哥。”
“……”
父女俩就跟商量好的一样。秦山庆好似也是拿准了时机才开口的,憋得秦达茂一口气卡在喉咙涨红了脸,他却从从容容地说:“大嫂毫发无损,不能证明小女伤了人,可小女的药童确实当众挨了板子,有伤在身,兹可验证。大哥既要讨说法,是否当先将证据确凿之事分说清楚,再议其他?”
这话听着谦卑客气,实则毫不给人置喙的余地。秦达茂深知其精明之处,迂回道:“是么,可我听到的怎么和你所说不同?”
秦山庆游刃有余:“大哥请讲。”
秦达茂俯首垂颔露出一双三白阴光之瞳死死盯住秦山庆,挂在唇角的笑容透出两分狞色,声调诡慢,阴恻恻道:“家丁是在街上偶遇药童不假,可他们只是想请药童去喝茶,并无恶意,却反遭药童拳脚相向?呵,老三,你女儿既说药童是她的朋友,那他打了我房头的人,岂非是有你女儿的授意?”
秦菡心底泛恶,正琢磨着如何怼回去,秦山庆已然四两拨千斤地笑道:“大哥莫要多心,菡儿绝无此意……”
“那可说不……”
“便是有,凭她的性子也绝不会让外人插手,定当亲力亲为。”
“什么?!”秦达茂仿佛被人踩中了尾巴,横眉立目地发出尖叫,“你说什么?!”
秦菡不禁忍笑。
秦山庆淡定应道:“不满大哥,平日我再三教导菡儿,家丑不可外扬。我想她应已深明此理,否则,早将竹沥一事闹去公堂上了。”
提及竹沥,秦菡心头一紧:他就这样告诉秦达茂了?不怕对方再背地里搞小动作吗?
秦达茂同样一凛,眼底闪烁惕色紧紧地注视秦山庆。他不是听不出话里暗藏的警告意味,而是觉得那件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对方所言不过佯诈,遂稍作思忖便恢复如常,漠然道:“说的是今日之事,扯那些不相干的作甚?”
秦菡甚为不悦,冷眼睒睗:好一个“不相干”!
“是啊,不相干。”秦山庆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嘴角,轻舒一口气,叹道,“是我多言。那么明日我要带小女去公堂为竹沥讨个说法,大哥也不必在意了。”
秦达茂顿时紧张起来,瞠目喝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秦山庆神情愈发淡然,眉宇间尽显运筹帷幄,藐其一眼,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说:“我已查明何人杀了竹沥,欲将人交与官府定罪。毕竟竹沥在我家这么多年,今遭横祸,我总要给她年迈的父母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众人俱惊,各怀之心思不自觉显露于形:张氏因心慌而晃了下身子,被不明所以的秦月娇扶了住;秦达茂飞快地朝张氏投去眼色,借以凛冽目光暗中告诫对方哪怕是装也要装得镇定,免得被人瞧出端倪,引火烧身。
秦菡则深感意外:还以为我调查的够快了,没想到秦山庆已经查出真相!他怎么做到的?
秦达茂不动声色,故作坦然道:“哦?那凶手是谁啊?”
秦山庆答非所问:“此人已被我看押在妥善之处,待明日上了公堂自会同官老爷说明。”
秦达茂略显不甘:“你怎么确信就是他?”
秦山庆斜睨,不答反问:“大哥莫不是担心万一找错了人,对簿公堂有损秦家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