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霄辞渐入酣眠,再睁眼时身边已不见李小翠,想是已经回了春风馆。他揉揉眼睛望向窗外,天色已暗,不知是什么时辰……
“醒了?”
一旁传来女子声音,轻悠悠的,辨不出情绪。
骆霄辞思绪回笼:是秦菡。他转头瞧去,屋内不知何时挂了一道纱幌挡住了视线。
正当他撑起身子想要再看得真切些时,屋门被人敲响。
“咚咚咚。”
纱幌后的身影一僵。
“是谁?”
秦菡的声音也显得有一点紧张。
门外,下人表明来意:“小的来送饭菜和药。”
秦菡瞥一眼床上,走过去把屋门打开了一半。
“给我吧。”
下人便只在门外递去东西,说:“三爷说晚上让小的在此守夜,三小姐累一天了,当回去好好歇息。”
“你们在廊下轮流守着便是,屋里有我。小刺头需要每两个时辰换一次药,交给旁人我不放心。”见下人踌躇不安,秦菡又道,“你们也别睡得太沉了,提醒着我时辰,还有帮忙打水和添灯油。”
下人不好违拗:“那小的现在去打热水,三小姐稍候。”
关了门,秦菡端着东西走向床边,却在撩开纱幌时略作停顿。
骆霄辞有些迷茫,觉得秦菡的态度似与白日有所不同。他望着纱幌后的朦胧身影,怀疑是不是李小翠趁自己睡着又和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吃饭吧。”
秦菡到底走了过来。
骆霄辞松一口气,挪动身子接过碗筷。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明显感受到她的手缩了一下,还有看向自己的眼神也闪烁着几分古怪的探究意味。
怎会如此?
骆霄辞低头审视,局促地问:“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啊?”
秦菡轻声说还好。
骆霄辞细细打量,愈发确定:她不对劲!
“你身上有伤,饭食当以流食为主。我煮了软面,未准合你口味。”
秦菡说话时一直垂着眼皮,态度比先前冷淡了许多,令骆霄辞心中忐忑。
“不会啊,挺香的。”
他语气迎合,小口小口地吃着,眼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偷瞄秦菡:她两手搭膝端坐于侧,目不斜视,清冷的眸光里不见任何波澜……
究竟哪里错了?难不成,秦府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她一下子对我这么冷漠了?
骆霄辞胃口全无,随便扒拉了两口便将碗筷放到旁边,规规矩矩地趴回床上,斟酌着开口:“那个……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秦菡不语,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骆霄辞心里七上八下,正琢磨着说些什么,适才去打水的下人回来了并且再度叩响了屋门。
“三小姐,水来了。”
“门外等着!”
秦菡疾言,捧着碗筷快步走去,依旧只开半扇门,同下人交换了手中之物便立马把人遣走,亲自端着水盆回到纱幌后,自始至终没让下人进屋帮忙。
骆霄辞直觉有异却不知从何问起。
“把衣裳撩开。”秦菡说。
骆霄辞听话照做,将衣衫退至半肩露出伤口。
血腥气迎面扑来。秦菡蹙了蹙眉,刚要把水盆放在他肩侧便于清洗,忽又一顿,改将水盆移到了自己的身后,用起来不甚方便。
骆霄辞一心思忖秦菡态度之疑,未曾注意她的举动。
“听李小翠说……”
“他又胡沁什么啦?”见秦菡愿同自己说话,骆霄辞迫不及待地回应,反倒把她的话给截了回去,反应过来顿觉懊恼,自惭自咎地低声道,“抱歉,我失礼了,你接着说。”
倒不是什么失不失礼的……秦菡看了一眼他的脸,视线未再多停留便移回到伤口上。她用布轻拭血痕,淡定地说完后话:“听李小翠说起你家里人,我忽然想到我对你还不够了解。”
说不好是伤痛影响了头脑还是别的什么,骆霄辞竟未听出话里的试探,半点防备也没有,单纯地以为秦菡只是想多了解自己一些,于是按照早准备好的说词真真假假地讲起来:
“我娘死的早,我爹又特别忙,平日对我便像是放牛吃草,不怎么管教的……”
“你在春风馆做工你爹也不知情?”
“他……他大抵是知道的吧,不过也懒得管。只要我不给他惹事,不死在外边儿便好。”
“那他可真是心大。”秦菡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药面儿均匀涂抹在纱布上轻敷于伤处,似不经意地问起,“冒昧问一句,令堂因何而故?”
骆霄辞眼神微黯,沉声答道:“听说是病死的。”
“听说?”
“嗯,那会儿我年纪小不记事,长大了听奶娘讲,说我娘生下阿哥阿姐后身子没养好便又怀了我,临盆时难产,流了很多血,最终……”
骆霄辞叹一口气,没能说下去。
秦菡心生恻隐,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一时间她有些恍惚,分不清他的话是真还是假,甚至连他这个人,她也是分不清真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