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还讲究排场呢。李小翠拉长话音戏谑道是。
于是,那辆专属于小国舅的华贵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烟稀少的清晨街道驶向衙门,格外扎眼。而坐在车里的李小翠同样困得晃晃悠悠、摇头晃脑,悄么声打了个哈欠,怏怏不乐地想:就算要给秦菡助阵也用不着这么早吧?唉,一天天的……
时至天色大亮,秦菡被女使叫醒,换了一身素雅衣衫同秦山庆前往衙门,路上随着车马颠簸而头脑昏沉,支臂斜倚、闭目养神却还是忍不住咳了几声。
秦山庆不知女儿彻夜照顾罗小刺,问候道:“昨晚没休息好吗?因为担心那药童的伤?”
秦菡敷衍地轻哼:“小翠医师今儿一早将他带回去治病了。”她嗓子疼,不愿多说话,大概是昨晚被罗小刺,不,应该说是被那位骆家小国舅传染了,也要发烧了。
“不然叫人送你回去休……”
“不用!”难受归难受,休息是不可能的!秦菡并不相信秦山庆独赴公堂会有什么好结果,不等他说完便睁开了眼睛,正襟危坐,目光切切地紧盯着他,严正拒绝,“我不回去,我没事。”
秦山庆只得作罢,递了垫子让女儿靠得舒服些。待马车驶到衙门,秦菡一下车便看见周围聚了不少人,其中包括陶枌和竹沥的双亲。
她与陶枌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冲那对年迈的老夫妇点点头示意其安心,视线一晃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身宽大华丽、锦幔垂珠,十分的气派,舆壁嵌满花饰,四角挂着精致的香包,连牵车的马儿都更高大些,前额的鬃毛还别着一朵小花,一看便知非寻常人家所有。
只是,既已如此招摇,何故不挂车旗?
秦菡眯眼细瞧,车帘略显飘动。她一挑眉,心中隐有所猜,然顾不得深究,转过身三两步走入衙门。
正事要紧。
公堂上,秦山庆已命人把杀死竹沥的凶徒带到,衙差左右看押使之跪地不动。一旁站着那个酒肆小厮和一个穿着得体、颇为贵气的男人,想必便是周员外了。
秦菡心口怦跳,对于即将到来的正义审判而窃窃雀跃。
“啪!”
惊堂木骤然拍落,秦菡猛地回神,且听知府开口喝问:
“堂下何人!”
秦山庆躬身作拜,指着凶徒表明来意:“草民秦山庆状告此人杀害我家女使竹沥,人证皆在。望大人查明真相,替死者伸冤理枉??,还家属一个公道。”
言罢,堂下响起低泣之声。
陶枌陪伴在侧,搀扶着竹沥母亲小声劝慰:“放心吧,官老爷会还咱们公道的!”
知府提了小厮和周员外上前说话。
“你们可是亲眼看见此人行凶?”
小厮怕惹事不敢说,支吾两声称只记得当日巷子里来了很多人,闹哄哄乱得很,至于其他不甚清楚。
秦菡毫不意外。再看那周员外,他倒是如实以告:
“我确见一人影与此人身形相似,彼时从酒肆后巷匆匆逃离,但我在酒肆二楼喝酒,离得远,也未准瞧得真切。”
知府面露难色:“这……”
突然,陶枌冲到堂前大喊:“我可作证!就是他杀死了竹沥!我亲眼所见!”
“你是何人?冲闯公堂扰乱本官断案,你可知是何罪过!”
陶枌满腔义愤尽现于面,跪在堂上磕了三个响头,高声道:“草民陶枌当日正好路过案发地,亲眼所见这个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家伙抓住竹沥的头一下下往石跺上砸!砸的满地都是血啊!”
堂外,人群里传出起哄声:
“那女子太惨啦!”
“是啊!年纪轻轻香消玉殒,阎王见了都唏嘘啊!”
“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严惩凶手!一命换一命,大伙儿说对不对!”
“对——对——”
秦菡觉得奇怪:平日升堂断案也是如此吗?她打量过去,暗暗记下了几张面孔。
“肃静!肃静!”知府又敲了两下惊堂木,待外边安静下来才道,“你说你亲眼所见……”
不及说完,陶枌再次重重磕头,对天发誓:“草民若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原本一言不发的凶徒突然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那女子生前与你有婚约,你为了给她报仇而谎称看见我杀人,合情合理。”
陶枌怒喝道:“凶徒左手手背有道疤,正与你手上的疤一模一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凶徒掩了掩手,神情不屑一顾。
秦菡适时拿出证词,双手捧于身前,说:“大人,竹沥虽为民女的贴身女使,却与民女情同姐妹。今日为她昭雪,民女亦有证据。”
“呈上来。”
秦山庆霍地盯去,只见衙差从秦菡手中接过一张纸送到知府面前。他悄声问:“你交去的是何物?”
秦菡哑着嗓子回:“一会儿便知。”
秦山庆不禁蹙眉。
知府阅毕,看看秦家父女又看看凶徒和陶枌,审慎地说:“这证词里所述行凶者的身形相貌以及手背疤痕,倒是与陶枌说的一致。不过提供证词之人,方懋,他为何没来?若他不来,本官便无法证明此人确乎存在,亦无从证明此份证词有效。”
“实不相瞒,方懋乃生意人,怕遭人报复不敢出面,只提供证词还有改名的余地,若露了面,恐怕……”
秦菡迟疑之声尚未落地,但听衙门口传来惊天一喝:
“我什么也不怕——!!!”
秦菡: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