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茂被问得一愣,那对无辜浊目睁得浑圆紧盯秦双全不放。然而秦双全也不知全貌,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向秦山庆。
秦山庆虽知情,可碍于外人在场也不好讲细讲明。最后还是楚天翘解释了前因后果,讳言有度,对己不利的话只字未提,含笑而语、满口戏谑,全无敬色。
秦达茂心慌神乱,面惨如纸,浑身上下像是听了天书一样又冷又燥的,眼前一阵花白,身形一晃跌进座中,犹如翻肚白鱼只张着嘴而不吐气,神色颓唐惊恐,憋了半晌才喃喃自语:“怎、怎么会……惠瑄!”
楚天翘抱臂观戏犹嫌不够精彩,又说:“昨夜我本是对秦三娘子一见倾心,中途离席固然因为酒气深重,但也是见着了秦三娘子朝我眉目传语,欲与其结识。可惜啊,谁能想到阴差阳错的竟是与葛家大娘子结了机缘,同处一室……”
“别!快别说了!楚公子!”秦达茂像被放在炭火上炙烤,手抖得厉害,额头冒的却是涔涔冷汗,慌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挥手吭哧道,“此、此事,还请楚公子万勿外传!多谢!多谢了……”
“我可以不传,但彼时并非只我一人在场啊。我记得好像刘大人家、赵大人家、周大人家,还有那……”楚天翘故意点兵点将般细数起来,边说边用余光扫量秦达茂那张扭曲的脸,不住地笑。
终于,秦达茂再承受不住,沉声喝止:“够了!”
楚天翘闭口不言,唇角笑意更甚。他看看秦家三人,一个歪主意自心底窜了出来。
“说到底寿宴之事各有错处,我爹却非逼着我来贵府道歉,哎,我真想不通,这道的是哪门子歉呢?秦大爷可否为晚辈指点迷津呀?”
秦达茂面庞绷得很紧,死死攥住座椅扶手,青筋暴露形似枯爪,加之其双目翻瞪视人,相貌显得十分诡异。
“秦大爷?”
胸口堵着一股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气,秦达茂喉咙滚了两三滚才极为勉强地同楚天翘说:“楚公子不必道歉,是我教女无方,害她在国公府失仪妄行,给楚公子还有令尊添了麻烦……”
楚天翘笑道:“哈哈,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事已至此,楚秦两家何不化谣诼为喜事,只道我与秦家女两情相悦早有婚约,昨日寿宴的误会便不会再令两家难堪了,是不是?至于哪位秦家女么……”他来到秦月娇面前微微欠身,一番明目张胆的打量后摊开两摊手满不在乎地说,“我无所谓。”
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
这分明是羞辱!
秦大秦二勃然变色。秦大尤甚,秦二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但也默不作声地放弃了先前的盘算并在心里痛骂了好几声:纨绔!没教养的东西!我呸!
唯独秦山庆波澜不惊,反复思量护女之策,纵使心中激荡万千也始终不形于色。
越是这样,楚天翘越是对他心存顾忌,摸不清底细便不敢贸然拿他开涮,主动说道:“不过既然秦三小姐病了,那不如让秦四小姐与我一同解决眼下的困境吧。秦二爷,你意下如何?”
适才的献媚瞬间变成了自砸脚面的石头。秦双全一时无解,尴尬地笑着,自己再怎么攀高结贵也断不会把女儿送给这种人:捞不着好处反惹一身骚!
“我……”
秦双全刚要打哈哈便听一声尖利的话音自身侧响起:
“谁稀罕嫁给你啊?!臭名昭著的下作坯子!沉湎酒色的登徒子!没教养的家伙!我呸——”
秦月娇按捺不住气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嫌骂,将平日外人评判的那些话毫不留情地吐在楚天翘脸上。
秦双全急忙捂嘴阻拦,却一不小心扯掉了秦月娇覆面的纱巾。
“……”
骂音顿滞,四周霎时寂然。
楚天翘被骂惯了,根本不会为着秦月娇的三言两语动怒,反而在瞧见她的脸后放声大笑,反讽回去:“噗哈哈哈——就你长这样还好意思嫌弃别人?秦家怎会有你这般丑陋的女子啊?!便是给我作妾我都隔应!不对,莫说我,但凡是男的都不会想娶你这丑八怪吧?哈哈哈哈!”
秦月娇又羞又怒眼泪横飞,捂着脸哭哭啼啼地逃跑了。
秦双全只得去追,临走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秦山庆,怨怼满溢。
看着这对父女的背影,楚天翘难掩鄙夷,冷哼一声转头对秦达茂说:“既如此,我也没办法了。旁人非议于我而言,不过是年少风流、不胜杯酌,可对葛家大娘子么……”
秦达茂心中蓄满滔天恨意,阴鸷的目光随着话音落在秦山庆身上,坚定地将一切怪罪于秦家三房,恼他们逼自己落入这般田地。他腹中坏水涌沸,暗誓要把这门祸害赶出秦家,沉吟少顷,同楚天翘周旋道:“公子莫急,且容我再考虑一下,定对此事有所交代。”
“怎么,秦家难不成还有女子可破此局?哎先说好啊,还是那种脸就免提了,我可不要。”楚天翘毫不留情地讥讽,指着外面的箱子又说,“这样吧,秦大爷若想不出法子,这些东西便算是赔礼,若是应了我的提议,那么这些——便是聘礼!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