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回去吧。”
“好。”
二人起身要走,店家听到动静上前相送。秦菡忽想起一事,止步回身,好奇地问店家:“来时听你妹妹说隔壁的店不大干净,怎么回事?”
店家神色骤然紧绷,摆手否认并慌张解释:“没有!绝对没有!您千万别误会!小妹就是担心店里没客人胡乱讲的,回头我说说她……”
不等店家说完,躲在帘子后偷听的小姑娘就冲出来大喊:“我才没乱讲!隔壁铺子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幌子上写着‘活面现煮’,其实下的全是隔夜的馊面!我还亲眼看见他们用搓了脚的手揉面唔唔唔唔——”
“哎哟小祖宗快闭嘴吧!别喊啦!”店家手速远不敌小姑娘边跑边说,话都说出一多半才捂住了那张嘴,拎着后领子把人丢回帘子后,瞪眼警告,“回去睡觉!”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秦菡警铃大作,敏锐地嗅出此事非同小可:隔夜馊面,搓脚的手……恶心!她打量店家满脸惕色,想着先让对方放松些再寻找机会迂回地套出实情,于是笑道:“你别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
店家提心吊胆,半哈着腰,局促不安地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客套僵硬的笑容,眼神躲闪生怕他们追问什么,只盼着他们就此离开。
秦菡决意打破砂锅问到底,非但没走反而坐回原位,指着店内的招牌说:“吃的面太辣了,再来两杯冷饮解一解辣。店家有无推荐?”
店家并非不晓秦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该赚的钱还得赚,遂提议二人尝尝时令特色,蜜柑冰酿。
“蜜柑?这玩意儿不是早先京城里九十月份吃的,现在还有吗?”骆霄辞问。
“金秋蜜柑多是早熟品种,八月采摘,快马加鞭送至京城紧着贵人们尝鲜,口感半甜半酸。而我用的是不久前才采收的晚熟蜜柑,因挂果时间长,甜味更浓郁,更适宜酿制水酒。”
??“原来如此。受教了。”
店家谦称不敢,请他二人暂坐,回去后厨准备。
秦菡悄声说:“旁边的店定有古怪,我想查查。”
骆霄辞颔首:“也好,毕竟是吃进肚里的东西,不可马虎。”他虽是同意秦菡调查,却也纳闷,“你几时对这种事如此上心了?”
秦菡不好解释自己是出于记者的本能,而且当初正因为暗访一家涉食品安全问题的工厂被无良商家追车夺证才发生了车祸来到这里,现下又遇到相同的情况,她自是不肯放过。
“我曾做过一个梦,”秦菡用骆霄辞能够理解的话真真假假地解释,“梦见我成了一代女侠,行走江湖揭发世间诸般不平之事,譬如,告诉百姓哪些菜被毒药水浸泡过万不可食用,哪家酒楼或作坊为攫取利益以伪乱真、以劣充优,漠视食品安全,罔顾人命,触犯律法。梦的最后我却落得为奸人所害命丧黄泉的下场……哎,好生唏嘘!”
骆霄辞恍若听天书,怔怔应道:“竟有此奇梦。”
“是啊,我很喜欢这个梦。尽管它过程坎坷、结局不尽人意,有时还会被魇住,可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坚持把这个梦做到底。”
此话似乎大有深意。骆霄辞并非完完全全地理解,但见秦菡敛容正色,说出的字字句句都坚若磐石不可动摇,他便愈发难以控制心绪的起伏,既为着世间有这般女子而讶然,更为着自己能遇见这般的她而庆幸。
他迫使自己冷静,问秦菡:“你想把梦中的际遇搬来眼下做实?”
“如果我可以……”秦菡想了想,又摇头,“其实用不着我才最好,那种有损民生的下作事本就不该发生。”
说话间,店家把两杯冒着寒气的蜜柑冰酿端上桌,道了句“二位慢用”便逃也似的躲去了一旁。
骆霄辞浅尝一口,高声夸赞:“好喝!”同店家笑眼示意却只得对方闪避回应,他便又低下了头假意品尝,对秦菡轻声说,“看他那样子,八成是问不出来了。”
“那咱们再多等会儿,看能不能等到他说的做大生意的老饕客,兴许他们知道点儿什么。”
“秦娘子聪慧。”
“过奖。”
二人你来我往地假客套,像是比谁喝得慢、比谁喝得少似的有意拖延,默契无两。
蜜柑冰酿从冰凉变常温,杯子外壁滑落下一颗颗小水珠,沁湿了二人的掌心。
秦菡拿出帕子递给骆霄辞拭手,自己却随意地往衣角抹了一把。骆霄辞见状,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捧着帕子尴尬了会儿,索性帮秦菡抹去杯底的水珠以免弄湿她的衣袖。
其间,骆霄辞还问及秦家分家一事原委,秦菡三言两语带过,却有两点她谈时始终皱紧眉头。
“虽然带走了应得的银钱,可那些田产、铺子还是把持在秦家那两房手中没能带走,我爹也没争要。哎,想想就不甘心。”秦菡扼腕叹息,泄恨般痛饮一大口蜜柑冰酿,压住了火气又说,“我爹还怀疑秦老家翁的死与秦达茂有关,说是秦达茂为了敛财常年给秦老家翁使用便宜的草药,说不准其中是否含有毒性。”
“他居然狠毒至此,戕害生父?”
“我觉得秦达茂没那胆子,只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烦了、倦了,加之利欲熏心,弄巧成拙罢了。”
“世风日下,人心难料啊。”骆霄辞摇头慨叹,“凭秦家大爷的人品,那些家产便是他敢给,你也未必敢拿,是不是好来的且两说呢。三爷不与之争要许是好事,倘若手里过了什么不干净的惹了官司,那才麻烦。”
秦菡顿住:“我没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