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伥域。秦菡眉眼一低,听萧疴继续说:
“近来湖上多有船户夹带私货,暗中帮伥域运送货物,进项颇观。其中有一批丸药不似寻常之物,交易时间也多在夜半进行,举止鬼祟。我叫人弄来了些,有两物似乎对应适才说的情况。”
不及秦菡问明是哪两物,萧帮的人便愤愤不平地拍案喝道:“当家的,这湖上的规矩向来是咱萧帮说了算,当初咱可是定下了不准船户与伥域私交往来,谁这么大胆子敢犯了禁?这事咱咋都不知道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伥域那些非人非鬼的东西给的不止是钱。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胆子小,吓得睡不着觉。”萧疴玩笑道。
听到这话,几个手下都拧着眉毛笑嫌当家的小瞧了他们,接着又问伥域不给钱给什么。
“女人、罗烟、罂谷子,或是传说中可救人性命的巫蛊秘经,凡所求皆可得。”萧疴嗤之以鼻,却始终没有回答是哪家船户犯了规矩。这事他心里有数,快过年了,他不想在此时把事情闹大。
现下,萧疴更好奇秦菡作何应对:“姑娘打算如何?”
秦菡反问:“萧寨主查到的是何物?”
“金安丸和越王头的精粉。”
秦菡忖道:“想是精粉价低,隔壁铺子把它混着糖水添进饮品中冒充纯正的越王头果饮,如此既可与别家店打价格战,也能卖的时间更长。假若别家店一天消耗十颗越王头,他家店便才消耗一两颗,等到别家店都卖光了而只剩他家时,他还可以把价格再抬一抬。”
萧帮众人沉吟细算,颔首认同。
“不过这顶多是隔壁铺子昧着良心掺杂售假。”秦菡若有所思,喃喃自语,“倒是那金安丸……金安,金……”
萧疴按捺不住地问:“姑娘识得那东西?”
只一句,骆霄辞立刻不耐烦道:“催什么催,此等要事不得好好想想吗!”
“……”
秦菡不愿再生枝节,轻轻肘了一下骆霄辞,皱眉再想时忽地一怔:“难道是金胺?!”
金胺,金安丸,谜底就在谜面上!
她恍然大悟,衬得旁人面惑心疑。
骆霄辞轻声问:“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原以为隔壁铺子用的是柠檬黄、日落黄那种添加剂,超出了限定剂量才致食物亮黄且不褪色,没想到居然是金胺易名的金安丸!那玩意儿放现代可是工业用黄色染料啊,有毒的!
秦菡心焦不已,自己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不知怎么向众人解释:说什么工不工业的不符此地实情,拆析金胺的化学成分他们更听不懂。最主要的是她的身份不过一闺阁女子,知道太多反而引人生疑。
嘴张了闭、闭了张,秦菡盯着骆霄辞捧的蜜柑,万分斟酌地开口:“我……我是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
一屋子人个个睁圆了两只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巴巴儿地望着。
“我打个比方吧!”秦菡硬着头皮讲道,“比如,皇城修葺需以明黄涂遍殿脊,便可把金安丸溶于原本的黄色涂料中增强亮度,但是!绝对不能把它用作食物添色!否则造成肝肾严重损伤甚至中毒身亡!另外有些不法药商也会利用金安丸掩盖劣质药材,使暗沉昏黄的色泽恢复明亮。”
难怪李小翠回回都亲自清点药草。骆霄辞暗叹。
秦菡又忿忿地补了句:“伥域那鬼地方,还真是不乏鬼东西啊!”
瞧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萧疴甚觉有趣,嘴角一松再次问道:“姑娘作何打算?”
这可问到重点了。秦菡心想,此地既无法录音录像,又没有监控和食品安全检测仪??,换谁都是死不认账,总不能真等吃出了人命作证吧?
唉,真愁人。
她叹道:“即使萧帮的兄弟愿意作证,那铺子老板也断不会承认的,真到了公堂保不齐还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是我们诬蔑。”
“呵呵,公堂。”萧疴意味深长地嗤笑。
秦菡观其神情讥讽,问:“萧寨主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不过是说两句实情罢了。”萧疴目含打量地看着秦菡,“我观姑娘举止做派不似乡野村妇,像从京城而来,不谙外地情势属情理之中。这京郊桥头的事,京里的官老爷素来是不管的,附近三处县衙也互相扯皮,莫说那铺子往饭菜里下伥物,便是吃死了人官爷们也不会出面。姑娘与其盼着官府裁决,还不如答应与我回寨子里当我的压寨夫人,等成了一家人,夫君我定会替你好好料理此事。”
秦菡从未将此戏语当真,听后第一反应是看向骆霄辞,趁其炸毛之前赶忙抓住他的手臂往身后拽去,对萧疴假笑摆手:“萧寨主真是爱说笑。不必了,我们自己来。”
骆霄辞怒气骤息甚至还有点窃喜:我们!
萧疴不强求,道了句“也罢”,丢给店家一兜子钱说是赔偿损失,便带着手下走了。
店家抱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冲一行人的背影喊问:“诸位今日不吃饭吗?”
“不吃了,有个碍眼的在,没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