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寻熙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看这个口出狂言的师尊,皱眉愠怒道,“我为何要追上周师妹?我只不过是需要了解她,才能更好地查明心玉异常,这不是您说的吗?”
仰月仙尊翻了个白眼,“我看你的心玉可比你好,表露情心绪光明正大。”
“我哪有不光明正大?我现在就很光明正大地表露了我的气愤。”他瞪着自己的师尊,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拜师时,选了这个看起来十分靠谱的仙尊。
仰月仙尊用扇柄重重敲他的头,“下山一趟脾气不减反增,你说话如此刻薄,仰熙居然受得了你?”
“……我哪里刻薄?”宋寻熙觉得自己的脾气要被磨没了,前几日是卫晏那个家伙,现在是师尊,他无力扶额,懒得再辩解,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将师尊甩在身后。
仰月仙尊望着他的身影,握着扇子慢悠悠走出去,“想来很快就知道了…”
霁月峰,仙尊居所中。
周仰熙揣着一肚子话,进门便拉着师尊坐到桌前,问题滔滔不绝,“师尊,您当年救我时,那珞魂蛛是什么样子的?”
霁月仙尊轻叹口气,倒了茶水放在她手边,平日里她爱吃的点心也在一边,“八足,它被重伤,幻化成蛾类的模样,趁夜逃跑的。”
“它那时便已有如此强的幻形能力了吗?”周仰熙想起岚山村中的那几只珞魂蛛,虽也是八足,但并未幻形,不知是被压制还是能力不足。
“嗯,妖力强,我那一击没要了它的命,反倒平白滋生祸端。”霁月仙尊摩挲着杯沿,神态不似从前一样淡然。
“先不说这个。”她止住话头,抬眼看着面前的小弟子,柔声询问道,“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周仰熙沉默一瞬,低眉眼睫轻颤,“…想起我爹娘,只是我记不清。”她甚至想不起来那个被屠的家叫什么名字。
“师尊,岚山村有人为那些枉死的村民立碑,我父母亲人死时,连衣冠冢都找不到衣物立吧。”回到长寂山,见到师尊,周仰熙才放松下来,这一下就已经泪眼婆娑。
霁月仙尊深知这次任务会触到她的伤痛,此刻听她问起,只得将人搂进怀里,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安慰,“我后来去过,虽没有立衣冠冢,但为师记得。”
她伸手拭去周仰熙脸上的泪珠,养了十三年的弟子,极少在她面前掉眼泪,“现在,你也想起他们了。”
周仰熙听完哭得更厉害了,年幼时的经历她并未想起所有,可心中的酸涩难受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问师尊,“师尊,您见到我时,我是什么样子?”珞魂蛛说她那时立下誓言,可她只记起说过的话,并不知道实情。
霁月仙尊低头看着她,将她的糊了脸的发丝撩到一边,“为师也记不清了,总之你很坚强,一直撑到我来。”
周仰熙又埋头哭,师尊从未对她疾言厉色,也不会吝啬对她的夸赞,无论修习还是剑道。
“好了,你这几日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不必早早去上课。”霁月仙尊没再继续话题,卷着衣袖替她擦眼泪。
周仰熙缓了口气,见师尊指尖凝起灵力,清理被她弄湿的衣衫,忽地想起自己还有一桩大事要问。
“对了师尊,还有一件事。”
霁月仙尊将茶水和点心推过来,周仰熙抿了一口继续问道:“宋师兄借我的灵力,为何不会自行消散?总在我丹田内乱窜,这几日尤其明显。”
房间内静默许久,霁月仙尊不确定地问她,“明显乱窜?”
周仰熙一脸认真,“嗯,我问过宋师兄,他也不知。”
“……”宋寻熙哪里不知,他是不敢说。
此刻正是暮色四合之际,一些星星已经出现,霁月仙尊仰头瞧了一眼,周遭寂静无息。
她转回头,凝视着周仰熙的双眼,轻声开口,“你是怕日后修炼时,灵力窜动导致走火入魔吗?”
周仰熙严肃点头,“对!虽说我有信心,不可能入魔,但以防万一,师尊可有法子将这灵力引出去?”
霁月仙尊却是移开视线,沉默地盯着天边的星星,半晌才说道,“没有法子。”
“为何?连师尊都没有办法吗?这么棘手?”周仰熙有些着急,原本只是觉得闹心,可师尊竟也说没法子,不免担惊受怕起来。
她等了片刻,窗外是长寂山的一整片星海,清晰可见。霁月仙尊收回目光,落在她焦急的脸上,“心玉灵力一旦入体,便不可再收回。”
“心玉灵力?”
周仰熙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全然不知是什么。
“你的心玉,在十三年前,我赶去救下你时,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