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两人乘舟开始,无渡之水上便涌出白雾,遮挡了水上的情形。
岑晚目露担忧:“水上不能用术法,真的没事吗?”
不系舟这才开口:“没事,你们等会就知道了。”
风不停,竹舟也摇晃着,周仰熙转头询问:“宋师兄,你在想什么?我不拉你你就要连人带船翻进去了。”
宋寻熙神色不自然,避开她直视的目光,“无事,是我走神,师妹骂的对。”
周仰熙:我哪里骂人了?
“我没有骂你,只是疑惑,宋师兄总是走神,没休息好?”
好在只是水面起风,水中并没有出现什么情况。
周仰熙的发带被吹得四下飘扬,她随手塞进了衣襟里。
宋寻熙本是观察着周围,视线一转便看到她的动作。
“师妹,你真是……不拘小节。”
周仰熙瞥他一眼,撇撇嘴角,“大事当前,拘什么小节。”
风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人只能蹲着,等竹舟漂到对岸。
宋寻熙不再言语,一心盯着四周,连周仰熙何时蹭到后面去的都不知道。
直到听见身后她的声音,轻声埋怨:“师兄,你的肩带不能塞到衣襟里吗?”
他闻言回身,恰巧与周仰熙含怨的目光相撞。
肩带质地轻柔透亮,被风一吹就糊到了周仰熙脸上,遮住了她的眉眼。
隔着透明的绸带,宋寻熙依旧能清楚看见她眼底的那丝不悦。周仰熙也没动手撩开,就这样与他对视。
绸带的另一头结在他肩上,风扯着它,连带着肩头用来固定绸带的玉扣,一下一下地拍打着。
宋寻熙定睛看了一会儿,忽而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靠近她的脸颊,轻轻将那绸带拉下。
从前只觉周仰熙的脸颊痣生得恰到好处,现下对上她的双眸,宋寻熙才惊觉,她的眼睛才是最漂亮的。
她的所有情绪都能通过眼睛表达出来,开心时如此、调侃他时如此、生气时如此,连一点怨气都显得十分生动。
像岚山村那晚,宋寻熙的心玉骤起波澜。
他慌不择路,倏尔移开视线,照她所说将肩带尾端塞进了衣襟。
周仰熙目睹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眼底的怨气被笑意取代。
风不知何时停了,竹舟也晃悠悠停在岸边,再一回头,已经看不见远处的人影。
周仰熙低低自语:“这无渡之水,看着小,没想到隔这么远。”
她右手掐了一道传音笺:师姐,并无异常,只是水面起风,你们过来时务必蹲身稳住小舟,一切当心。另外,向舟伯伯道声多谢。
传音笺飞出之时,周仰熙才起了心思,伸手拦住想要退后去查探结界的宋寻熙。
“宋师兄,等一等。”
宋寻熙闭了闭眼,避开她的手,语速稍快说:“师妹你在此等他们,我去查看入妖域的结界。”
周仰熙干脆横跨一步,拦在他身前,紧盯着他的脸,“不急,邀月仙尊早已与妖王联系,会放我们进去,进妖域内城还有一段路程,等师姐她们来了再看也不迟。”
“……你要说什么?”
她微微歪头,笑问:“宋师兄,你的灵力又在乱动了?你不是没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吗?”
宋寻熙泰然自若:“只是那风妖异,预警罢了。”
周仰熙思索一番,方才只通过灵力大概感受到他心玉慌张,难不成还真是在意那风?
再看宋师兄神色自然,浑然不见什么别的表情,她心下失望,好几日不曾见他窘迫了,有些想念。
“好吧,那宋师兄自便,我在这等其他人。”
宋寻熙随口应下,快步远离她。周师妹实在灵敏,一丝异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若是再露馅,他又该去和心玉谈判了。
待稍远了些,宋寻熙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又、这、样。”
又想害我!
心玉不买账:什么又是我,这次分明是你牵动我。
他贴了张隔绝符,妄图阻断这破玉的话,干扰心绪。
这自然不成,心玉本就是与主人相连,心意相通,心不静玉亦不静。
身后传来周仰熙与岑晚的谈话。
“周师姐!那风果然妖异,要不是师兄拉了我一把,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一个灌浆丸子了。”
“师妹放心,有我在,我会给你垫底。”
“师兄你傻啊,我们俩都掉进去,那不是周师姐来救了吗?”
周仰熙拍拍胸脯:“谁掉下去我都会救的。”
“周师姐,你和宋师兄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宋寻熙不敢去多想,脑中满是无渡之水上发生的所有事。
见鬼了,那风里有鬼吧!